當讀者們收到這期《今周刊》的時候，金馬獎大概也瀕臨揭曉邊緣了（不曉得頒獎典禮的主持人會不會自作聰明地拿「馬」英九當選台北市長來作金「馬」獎的文章？）。而本屆入圍項目最多的兩部影片《天浴》與《玻璃之城》也選在這個時節上檔，很明顯大家都想賭一賭自己的勝算，順便搭一下金馬的順風車。雖然在上一期我們已經對入圍今年金馬獎最佳影片的六部作品作個導覽，但我想還是有必要在這兩部影片正式上映時，稍完整地討論一下他們的利弊得失。至於金馬評審愛怎麼選，就不管它了！
根據嚴歌苓小說改編的《天浴》是大陸旅美演員陳沖的導演處女作，描述七○年代文革末期，一個叫做文秀的成都女孩，滿懷夢想地下鄉，還被組織派去學牧馬，然而時間一到，卻沒人讓她回去，當其他女知青紛紛靠關係、金錢疏通好回鄉，她卻毫無門路時，她選擇了用身體來交換機會，結果到頭來墮了胎、壞了名，卻什麼也沒得到，最後只有步向死亡的悲劇。
類似的傷痕悲劇，我們在近年的大陸電影當中屢見不鮮，老實說，陳沖的表現並不算一鳴驚人，從使用女主角初戀情人的觀點為主述，而這個敘事者在片中根本毫無分量的情況看來，本片一開始就顯示了改編上缺乏電影本體概念的毛病，只能跟著原著走。幸好呂樂的攝影非常傑出，在場景視野上提供了生動的輔助，而女主角李小璐有著一般大陸年輕演員予人的早熟印象，對於表演的精準度值得稱道；但要演到生活化的時候，某些程式化的痕跡卻欲蓋彌彰。加上好幾場反映少女天真情貌的戲，陳沖都顯得設計太過，尤其在處理女主角出賣身體的戲時，對於性愛姿勢的誇示，反而落入一個灑狗血、甚至剝削角色的窠臼，以至於悲劇精神僅止於皮毛，徒存部分時代樣貌而已。
同樣出自於女導演張婉婷之手的《玻璃之城》，應該有相當可觀的市場潛力。它藉由一樁發生在九七的死亡車禍，揭開一段不倫之戀，男、女主角的兒女試著去拼出自己所不認識的父母，從年輕恣意的青春，到滄桑卻餘情未了的中年，所使用的憶舊手法，有幾分《麥迪遜之橋》的痕跡，但在勾勒主人翁藕斷絲連、怎麼也剪不斷的情緣時，更讓人難以忽略它與《甜蜜蜜》的相似。而想由愛情這類通俗劇題材去引出香港歷史變遷的面貌，更有當年許鞍華拍《今夜星光燦爛》的企圖。
講愛情，張婉婷可以說是導出了半部好戲，黎明、舒淇的大學戀曲，在緊湊、浪漫又不失細膩的調度下，展現了出色的節奏感；但是從兩人各自婚嫁到多年後重逢，無論是時空感或表演的牽強，都變得老套油膩，非但沒滿足觀眾對這部電影的期待，反而對它的先盛後衰感到失望。當然最可惜的還是片中的歷史場景大多只是活動布景，張婉婷原先執意攪和歷史與人的關係，最後卻只剩下扁平的角色演練瓊瑤小說式的對白與情節。《玻璃之城》儘管外觀華麗光鮮，娛樂性十足，但格局愈拍愈小、說服力愈後愈弱，對於一位拍過《非法移民》跟《流氓大亨》的導演來講，我實在無法以成功或滿意等字眼來形容它。當然，如果你要的只是一些制式的風花雪月，那又另當別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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