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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為什麼拒絕兩千萬元代言費?P.58

我為什麼拒絕兩千萬元代言費?P.58

歐巴桑型假髮、方框大眼鏡、厚重的胭脂上頭貼著兩撇細細的眉毛,一身俗豔的套裝,胸前還別上一朵紅花,「台灣綜藝祖師爺」倪敏然,這回又以新造型登台亮相,只是,他的扮相不再是觀眾熟悉的「七先生」,而是上任以來頗具爭議的倪「附總統」。

淡出螢光幕長達十年的倪敏然,去年以模仿秀重回鎂光燈前,三十年演藝生涯的磨練,經歷秀場、現場大型綜藝節目等陣仗考驗,鏡頭前的他說、學、逗、唱的功力依舊,令人佩服「綜藝祖師爺」稱號並非浪得虛名。


觀眾像黃河──演員只是魚

今年,參與表演工作坊《千禧夜,我們說相聲》的倪敏然,又以「貝勒爺」一角紅遍大陸,被大陸媒體喻為台灣的國寶級演員,他卻說,「觀眾才偉大,觀眾就像黃河,演員只是魚,有偉大的觀眾才能孕育好的演員。」

因為演出,初次踏上中國土地的倪敏然,到了上海,也不改演員敏銳的觀察力,娓娓道出他眼中的台商,「上海台商分成:傷害台灣形象、僅止於觀望與全力拚事業三類。」

「附總統」的扮相讓倪敏然重拾熱愛的演藝工作,為了尊重被模仿者,他拒絕一筆兩千萬元的廣告代言費,模仿以來,副總統呂秀蓮召見過五次,但這種人家視為作秀的好機會也被他婉拒。在他的娓娓陳述中,我們進入倪敏然的內心世界,以下是專訪內容:

《今周刊》問(以下簡稱問〉 :去年你接下表演工作坊《千禧夜,我們說相聲》飾演貝勒爺一角,這齣戲在對岸造成轟動,你曾想過自己有東山再起的一天嗎?

倪敏然答(以下簡稱答〉 :去年到大陸演出是我第一次接觸中國,我們先後在北京與上海公演,過年才又以該戲碼參加大陸中央台春節聯歡晚會。

我們在北京演出時,當地無法理解台灣人居然能把相聲說得如此道地,彩排當天,記者坐在台下,演出後沒多久,記者已經從冷靜的旁觀者變成觀眾,到了下半場,記者開始打電話呼朋引伴,謝幕後,還要求召開記者會。

消息見報後,接連幾天的演出場場爆滿,一張一百五十元人民幣的票,黃牛票卻叫價二百一十元!我沒想到自己能走紅大陸,這是老天爺的恩賜。


現在賺每一毛錢都是多賺的──生活費能省則省

對我而言,現在賺的每一毛錢都是多賺的,我的生活費能省則省,連出門都盡量搭捷運,一年至少可省十萬元交通費。

問:赴北京與上海演出期間,你有什麼收穫?

答:我有機會與大陸演員合作,這是兩岸文化交流的一大步,大陸媒體記者曾用「偉大的藝術家」來形容我,我說,我只是個演員,觀眾才偉大,觀眾就像黃河,演員只是河裡的魚,有偉大的觀眾才能孕育好的演員。

前陣子我去上海,聽說那裡聚集四十萬名台商,我認為,其中有三成是在台灣沒得混,跑到上海「傷台(傷害台灣形象〉 」的人;三成還在觀望,這些台商是商量的「商」;最後三成才是努力拚事業、不包二奶的台商。

問:去年可說是你的事業轉捩點,你所扮演的倪附總統已成為家喻戶曉的人物,甚至比本尊還受歡迎,請談談你的模仿心得,及你如何看待呂秀蓮?

答:模仿秀是指「模仿的秀」,秀是主體,模仿只是元素,我以演員的身分去了解被模仿者背景,用主觀的我來演出我眼中的呂秀蓮,當鏡頭一對著我,我就得立刻入戲,展現角色的爆發力。


民眾對呂秀蓮要求太苛刻──五次婉拒副總統召見

我認為,民眾對呂秀蓮要求太苛刻,她畢竟是個理智、感性兼具的女人,身為歷史上首位民選女副元首,她也在努力調適自我,其實她的親和力很強,我的節目她每集都看,我在戲裡的助手「廖北亞(洪誠陽飾〉 」也時常和她辦公室的人員聯絡,求證呂秀蓮的生活習慣,以免演出失真,或是轉交民眾的禮物。

模仿呂秀蓮至今,她總共召見我五次,我都沒有去,朋友說,模仿她,何不利用「雙蓮會」就近觀察本尊,我說,政治與藝術不應混淆,刻意見面的作秀味道太濃。至於一定要接觸才能飾演,那我怎樣演岳飛?


忍字頭上一把刀──熬字底下一把火

問:圈內好友高凌風也是以模仿秀再創演藝高峰,你如何看待日前因模仿秀而崛起的藝人?

答:模仿秀興起,我們躬逢其盛,是身為藝人的幸福,我很珍惜。

問:接演倪附總統角色之前,你曾經沉寂十年,你如何度過事業低潮?

答:人生每隔一陣子就會出現彈性疲乏,某天,當你在舞台上發現觀眾的掌聲稀落了,這表示你的演藝生涯在那一刻已經畫上句點。藝人接通告靠電話,三個月、一年,當電話變成「啞鈴」,我就知道完了,人生價值觀也有了大轉變。

一個藝人不紅,沒有觀眾在意,《黃金拍檔》於七十八年停播,我的人生第一個黃金時期結束,直到八十九年,我才重回舞台,整整十年沒收入。俗話說,「忍字頭上一把刀,熬字底下一把火」,我告訴自己,捱過,天就亮了。

沉寂的那段時間,我曾到妹妹倪蓓蓓的高雄港都電台主持廣播節目,八十六年至今,從未間斷,五年共一千五百小時的節目,對我來說是一個「復健」的過程,兩個製作人分別是民國六十三、七十一年次的年輕人,他們找的歌曲、編的劇本都是我所陌生的,我必須調整心態、了解他們的想法,現在,我和「六年級」的年輕人毫無代溝,全靠這五年訓練。


幫超過一千人助選──當選的超過六百人

做廣播節目之前的五年,我的生活乏善可陳,頂多幫國民黨助選,上自總統下至里長,被我助選過的超過一千人,當選的超過六百人,我與政治人物一直有互動,模仿起來也更得心應手。

問:請談談你當初踏入演藝圈的淵源?

答:我不愛讀書,空軍幼校別人念三年,我念四年,卻在畢業的前一星期考試作弊被開除,考大學,連考三年的總分加起來才一百五十一分,只好去當兵。

退伍當天,我到歌廳上班。後來主持黃金拍檔,黃金五寶走紅,我到台中做秀,一天一萬五千元,當時文心路一坪地才兩千元,我用賺來的錢買了一輛六千六百西西的林肯轎車,從買到賣,短短幾年,維修費就花了三百萬元。

七十七年我又一口氣買了一輛賓士三百、自行進口一輛內有冰箱、電視機的休旅車,再請兩個司機、一個助理,每次我出門,兩輛車子同時開,一個月開銷總共要一百一十萬元,當時的我非常自我。


年輕時賺的錢是種子──不要把種子當飯吃

所以我不鼓勵年輕人走這行,藝人的價值觀是扭曲的,以前有人問我,你怎麼不取藝名?我說,來不及取人就紅了!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短時間內從一無所有到月入百萬,很容易迷失,我常告訴晚輩,年輕時賺的錢是種子,要用種子去賺更多的錢,而不是把種子當飯吃。

問:你曾經做過生意?

答:人因無知而闖禍,做生意要本錢、本行和本人都在,二十六年前,我是台灣第一個投入罐裝咖啡市場的人,當時我只想到把點子變成生財的創意,向親友借錢,推出「嗨咖啡」,結果慘賠一千四百萬元,當時台北市八德路一樓附地下室的房子才賣四十萬元。為此,我還了八年債,利用隨片登台與巡迴演唱,我和一群台語明星全省走透透,也練出一口流利的台語。


人生起起落落好幾回──謹守有所為有所不為原則

問:你的人生起起落落好幾回,你的價值觀有什麼改變?

答:我謹守「有所為有所不為」原則,去年有家電訊公司找我以「附總統」扮相當代言人,稅外加一年兩千萬元報酬,我卻回絕對方,我妻子為此哭得淚漣漣,心疼哪!我卻認為,「政治不干預藝術,藝術不為政治服務」,她是元首級人物,我對她的形象負責、尊重她,二十六年前一千四百萬元我都敢虧,兩千萬元我還怕賺不回來?

此外,以往我和家人都避諱談生死,三年前,父親過世,我才領悟生死,於是為家人和自己買了保險,但是我不保儲蓄險,因為儲蓄和保險是兩回事,不能混淆。

問:聽說你以前很有女人緣,交過不少女友?

答:可能是我用行動表達「誠意」、尊重她們,才贏得芳心吧!不過,追女生,我也有原則||沒有隔夜仇、絕不始亂終棄與知所進退。


一、「這把年紀我沒想到自己還能走紅,這是老天爺的恩賜,我很珍惜。」倪敏然說。(劉咸昌)

二、倪敏然堅持藝術不應與政治混淆,尊重被模仿的形象是他的責任。(倪敏然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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