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的感性與物理的理性，看似兩條無交集平行線，但原來幾百年前，莫內、秀拉、梵谷等畫家們，早在有意或無意之間，於藝術作品中悄悄傳遞物理學之美：光影交織、天空雲朵變幻、夕陽餘暉交錯…。國立臺灣大學物理學系特聘教授、量子科技權威張慶瑞從科學角度解析名畫中的奧妙。
從物理學到管理學 科學與感性的跨界實踐
談起跨領域應用與對話，物理學背景出身的張慶瑞，推動量子電腦實驗室成立，他認為物理學帶給他的啟發，包括在管理決策上。他回憶起在臺大任教走遍各行政職：主任、副校長、代理校長…實踐跨域管理的決斷力。
張慶瑞笑說，物理學家是最擅長處理「多體問題」的群體，因為自然界的分子數量龐大，必須透過統計力學來管理。這種抽象萃取出的知識，被他轉化為「物理管理學」，用以應對複雜的人事系統，甚至因此在哲學系開課。他感嘆，現代大學太早讓文、法、商學院學生放棄對自然科學的基本了解。事實上，牛頓力學所奠定的因果論與實體論，深刻影響了人類近三百年的哲學、民主與管理思想。
觀測決定一切 畫布上的「光」與科學息息相關
談及藝術，張慶瑞認為量子力學的核心觀念「觀測決定一切」同樣適用於繪畫。他以莫內《睡蓮》為例，回憶第一次近距離觀看時的震撼。他發現畫作並非2D平面，由於層層顏料疊加，使得畫面有凹有凸，使得光線在不同角度下，產生類似蝴蝶奈米結構的螢光感。他回憶：「你在不同角度看，視覺完全不一樣……你在它前面移動時，哇，你都覺得那光線在追著你跑。」
這種對光的敏銳度，正是印象派畫家的卓越之處。張慶瑞分析，秀拉與莫內等畫家，實際上是將光感與眼睛的視錐、視感細胞結合，進行了一場生理與光學的「計算」。他指出：「量子力學真正重要的一個觀念就是，觀測決定一切，不觀測就沒有……這些畫家只是把他觀測的结果畫下來。」這些畫家們癡迷於光影變幻，嘗試透過筆觸、顏色、材質等，企圖重現或轉譯，形成東西方文化截然不同的繪畫風格與發展。
張慶瑞提出了一個大膽的文化與科學觀察：對「光」的處理態度，決定了東西方科學發展分野。他指出，東方文化偏好溫潤不透光的材質，如棉紙窗、銅鏡、陶瓷與玉石；而西方則鍾情於透光的玻璃、鑽石與教堂花窗。他直言：「東方喜歡溫潤不透光，西方喜歡透光，這會影響科學。」
由於缺乏對光的深入了解，東方未能及時發展出顯微鏡與天文望遠鏡，進而錯失觀測微生物與宇宙的機會。他認為：「看不到這些，你觀測不到，你就沒有知識，沒有知識你就不可能發展。」而西方畫家在光學成熟的背景下，捕捉遠山近水的物理現象，如藍光散射造成的遠山偏藍。他總結：「當有一些人覺得說為什麼會好看有趣，問這個問題的時候，科學就出現了；當你只是把它記載下來就是藝術。」
AI無法取代藝術家 人類意識難以模擬
在AI浪潮下，張慶瑞提出人工智慧的下一步是「天工智慧」（Nature Intelligence）。他驚嘆於人腦的高效，僅需20瓦的能量就能及時處理龐大數據，而現代GPU則需耗費巨大的能源。他認為：「人工智慧下一步一定是天工智慧，我們怎麼樣學習真正的自然。」
對於AI是否能取代藝術家，張慶瑞保留態度。他認為目前AI是基於大數據統計的平均值，缺乏個人特色與意識。他指出：「AI目前其實只是提供一個最大多數人接受的東西，這個通常不是藝術創作。」藝術推進往往來自於「錯誤」或獨特的詮釋，而這正是目前AI難以模擬的「意識」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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