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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盛沺輸了面子、贏了裡子?P.101

陳盛沺輸了面子、贏了裡子?P.101

三月二十日下午四點半,東元與聲寶突然宣布兩家公司進行合併,新公司暫訂為東元聲寶,東元則為法律上的存續公司。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不僅讓許多家電同業感到意外,兩家公司的五千多名員工也都非常震驚,尤其是遍布全省東元及聲寶的一千五百餘家經銷商,都對這個宣布感到相當錯愕。

一位在花蓮當地經銷聲寶家電產品二十幾年的林老闆,當天晚上看到新聞報導,簡直無法相信,「阿沺竟然把創立四十年的聲寶給賣了!」在這個林老闆對街不遠的地方,也是一家經銷東元品牌二十幾年的老店,兩家老闆多年來是「世仇」,見面難得說一句話,二十日消息公布後的傍晚,兩個老闆走到街上,兩眼對望了好久,不知道以後要怎麼辦。

對於這些講義氣、嘴上時時掛著「和你搏感情」的老經銷商來說,多年來的隔街對打已經培養出清楚的「敵我意識」,突然宣布合併,一時之間完全不知所措,尤其感覺上聲寶是「被併掉」,林老闆一口氣當然嚥不下,「這不是錢,也不是換股比率多少的問題,這是面子問題!」

聲寶在合併案中委屈了?


的確,在合併案中,一定會有一家公司消滅,一家公司存續,東元與聲寶合併,聲寶是消滅公司,東元是存續公司,而且名稱暫訂為「東元聲寶」,聲寶也是屈居在東元之後,新公司的頭銜,黃茂雄是董事長,陳盛沺則只爭到一向被視為「掛名大於實質意義」的副董事長,怎麼看,聲寶在這個合併案中都是居下風。

不僅聲寶眾多經銷商老闆感受很強烈,員工的衝擊當然也很大。一位聲寶的員工說,二十日當天記者會後,陳泰銘說,「這個合併案忙了我兩、三個禮拜,現在終於可以回家睡個好覺了!」這位員工心想,「你現在可以回家好好睡個覺,但是東元和聲寶五千多個員工,今天晚上恐怕都要睡不著覺了!」

伴隨合併案而來的一定是裁員,這是過去眾多合併案的鐵律,尤其是東元、聲寶身處成熟的傳統產業,國內市場胃納有限,無法像電子業以更高幅度的成長及擴充,來化解裁員的壓力,未來東元聲寶肯定會進行規模不小的裁員動作。「九月一日兩家公司正式合併前,恐怕會有一些員工受不了先走人。」這位員工說。

這些來自外在的批評與壓力,全部指向聲寶董事長陳盛沺。開完記者會當天晚上,陳盛沺燒了一封信給他的父親、已逝的聲寶公司創辦人陳茂榜,告訴他這件重大的決策案,並希望取得他的諒解。陳盛沺說,「我非常了解先父,他絕對也會贊成這項對台灣家電產業相當有意義的決定。」

燒信給父親陳茂榜以慰在天之靈

「對於這個合併案,我個人承受相當大的壓力,如果只為個人或家族私利著想,我可以死守一個公司,但是聲寶從上市的那天開始,我的父親就很清楚地告訴我,這是大眾的公司,不是家族的公司,公司營運一定要有獲利,讓股東獲利,員工有工作與一展長才的機會,讓公司的資產對於社會也有附加價值。」

陳盛沺說,「現在東元與聲寶在台灣都是數一數二的大公司,但是如果不合併,充其量只不過是一個小水潭裡最大的兩條小魚,加入世界貿易組織後,許多品牌打進來,甚至大陸家電也悄悄侵入台灣,說不定五至十年內,大陸家電有機會鯨吞掉我們這些小魚!」

經營聲寶多年的陳盛沺,其實很早就感受到危機,不僅在過去很長的時間內聲寶業績完全停滯不前,傳統企業架構下的員工又喪失衝勁及創意,尤其是聲寶眾多的轉投資公司更是狀況百出,不少都虧損累累,因此,早在四、五年前,他就有和其他公司合併的想法,藉以鞏固台灣市場,然後進軍世界舞台。

如今,陳盛沺下定決心,讓聲寶與東元進行合併,而且他不惜退一步,暫時委屈,希望能夠塑造出一家可以進軍世界家電市場的台灣企業。「合併本來就會有一家消滅,一家存續,這是法律上的規定,但是這種合併不是誰吃掉誰,我們兩家公司合併後,聲寶的品牌及通路都還在,未來一定維持兩家品牌、兩個通路並行的方式運作,整合的重點是在生產工廠與技術,讓兩家公司能夠分享研發資源與量產的經濟規模。」

陳盛沺一席話 主管眼眶紅了


為了解決許多員工及經銷商的疑慮,陳盛沺特別在隔天的下午,將聲寶經理級以上的主管集合起來,向他們說明這個合併案的緣由及可能的影響。他很誠懇地向幹部解釋,「每一個合併案剛開始談時,大家坐下來的第一個問題一定是誰被消滅,結果往往誰也不讓誰,合併案就談不下去了。」陳盛沺說,「我願意退一步,讓這個合併案順利進行下去。而且,我們聲寶的品牌、通路都還在,不像外面所理解的,是把公司賣掉了,各位主管不必擔心,也請支持我。」

陳盛沺並向主管說明,他已給過世的父親燒了一封信,相信他老人家在天之靈也會支持他,因為這個合併案對公司未來的發展絕對有幫助。許多主管聽了這番話,都相當感動,聲寶電子商務中心經理陳柏蒼就說,「很少看到董事長壓力這麼大,但又這麼慎重、這麼誠懇,聽了他一番話,我看到當時很多在場的主管,眼眶都是紅的。」

其實,聲寶在最近的兩、三年內已經歷不少改革,許多主管都能體會陳盛沺的用心與決心。其中最重要的改變,就是兩年前為了大力整頓聲寶,陳盛沺不惜引進國巨執行長陳泰銘進入聲寶,希望陳泰銘用高科技業的管理經驗,徹底改變聲寶的體質。這個作法兩年前被一些不看好的人稱為「引狼入室」,一些資深員工直接表達不願接受的態度,但陳泰銘的許多作法,實際上卻對聲寶產生良性的改變。

陳泰銘接手後的聲寶,很多員工反映是「壓力很大,每天都是水裡來、火裡去」。不僅陳泰銘祭出精簡方案,短短的兩年內,聲寶員工從原來的三千名,大幅降低到現在的一千八百名,他更訂出「有功必賞、有過必罰」的一套制度,嚴格考核每個人的績效,有功的人,絕對給予重賞,至於做不好的人,一定是一番「嚴刑拷打」,許多員工經常聽到陳泰銘在辦公室內高聲大吼,「你告訴我,你這樣是做好了嗎?你沒有改進的空間嗎?」

陳泰銘的管理讓員工很服氣


經過陳泰銘的一番整頓,聲寶擺脫過去那種傳統企業老態龍鍾的疲態,員工對外界的反映也迅速很多,像顧客服務中心二十四小時全年無休,還加碼投資二千萬元添購四十台緊急維修車全省隨時待命,是很少數願意投資在「看不到短期利益,但卻可以提升無形客戶滿意度」的家電廠商,這些績效有不少要歸功於陳泰銘,「陳泰銘來管,大家都很服氣」。

更重要的是,這種績效也展現在最實際的財務報表上,聲寶結算去年每股稅後純益達二.○二元,在家電廠商中是絕佳的成績,也是聲寶近五年來最好的獲利,聲寶已決定今年配發○.九元的股票股利及○.九元的現金股息,對於股東來說,這也是自民國八十三年以來最好的配股水準。

離九月一日正式合併的日子已不到半年,東元與聲寶兩家公司內部已開始緊鑼密鼓地進行各項合併細節的敲定,由於兩家公司都擁有為數眾多的上下游及周邊企業,轉投資公司的範圍更遍及通訊、半導體、零組件、光電等領域,未來黃茂雄、陳盛沺與陳泰銘當然是更有得忙了。不過,表面上似乎是吃虧的陳盛沺,不見得是合併案的輸家,未來還有不少變數值得觀察。

首先是換股比率,目前議定的換股比率是一.三股的聲寶換一股東元,若以目前的股本來算,合併後聲寶的原股東可占到新公司三二%的股權,不過,由於合併前,聲寶要先配發○.九元股票股利及○.九元現金股息,比起東元配發○.九元的股票股利及○.一元的現金股息還要優厚,不像表面上一.三股換一股那麼委屈。

股權影響力陳盛沺不會在黃茂雄之下

另外,在大股東能夠掌控的股權部分,聲寶目前兩大股東陳盛沺家族及國巨陳泰銘,分別都可以掌握三成左右的股權,但東元的股權則較為分散,合併後新公司由誰掌握經營權還不得而知,但陳泰銘與陳盛沺對新公司的影響力,顯然不會在黃茂雄之下。

還有一點也很有趣,聲寶經過兩年的整頓,人員已經減少了大半,如果比起五年前的五千餘名員工,現在的聲寶員工更只剩下三分之一,但是對照於東元近四年來沒有裁過員,員工還有三千多人,未來兩家公司合併後若要進行裁員,到底是哪家公司被裁掉比較多的人,恐怕也還很難講。

一位與黃茂雄、陳盛沺採訪多年的資深媒體工作者說,「黃茂雄與陳盛沺是完全不同類型的人,陳盛沺比較寬厚、授權,也比較大而化之,所以給下屬很多空間,過去可能所授非人,所以績效欠佳,但也因為他願意授權,所以他願意引進陳泰銘進來管理,也帶給聲寶一個全新的出發。相對來說,黃茂雄有很濃厚的日本作風,雖然他念過美國華頓商學院,但是從高中起就到日本留學,日本文化給他的影響更大,凡事都非常重視細節,而且比較重面子,對經理人的授權程度也比較低。」

可能是因為兩個老闆作風不同,讓陳盛沺願意在這個跨世紀合併案中退讓一步,也促成這個世仇多年的兩家公司進行合併。幾年前曾經寫過《北風與太陽》的寓言故事來觀察兩岸及企業經營道理的陳盛沺,在最近合併案中承受了他有生以來最大的壓力,未來,陳盛沺可能要扮演更多溫暖和煦的太陽角色,讓這個合併案能夠順利完成,而且,寓言的最後,太陽還是贏過北風,不知道陳盛沺在多年前是不是已經預想好這個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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