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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為上班族偶像的祕密

成為上班族偶像的祕密

孫蓉萍

國際瞭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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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0期

2008-08-28 10:34

日本第三大綜合商社伊藤忠商事公司,雖是一五○年歷史的老字號,卻有自由的風氣,在會長丹羽宇一郎的帶領下,成為日本大學畢業生嚮往的理想企業。《今周刊》難得有機會專訪丹羽宇一郎,請他談談就業、全球經濟以及台灣未來發展等議題。

為掙一口飯吃,每天搭捷運、擠公車的上班族,發現身旁站著的歐吉桑,竟是一位營業額十二兆日圓的上市公司老闆時,心裡會不會平衡一點,甚至有窩心的感覺?

日本第三大商社伊藤忠商事會長(董事長)丹羽宇一郎,為了不和社會脫節,不但搭電車通勤,中午還到旗下關係企業全家便利商店買便當解決午餐。能力強又平易近人,使他成為上班族推崇的經營者。

 

伊藤忠是家老牌子的企業,以進出口貿易起家,若從創辦人伊藤忠兵衛十五歲(一八五八年)開始批發麻布起算,伊藤忠這個日本集團已有一五○年歷史。一九四九年正式成立的伊藤忠商事公司,事業版圖從纖維到石化、電機、金屬、食品,甚至金融、不動產、物流等,跨足的領域從地下資源到太空都有,而台灣人耳熟能詳的全家便利超商、吉野家等,也都是伊藤忠的旗下關係企業。

 

近幾年,日本經濟景氣委靡不振,企業莫不面臨龐大的經營挑戰,伊藤忠也不例外,但是現任會長丹羽宇一郎卻負起「大象也會跳舞」的艱鉅任務,大刀闊斧地積極推動社內的改革。

 

一九九八年丹羽宇一郎當上社長(總經理)時,年僅五十九歲,在日本企業中,社長、會長大多數都是六、七十歲老頭子的天下,六十歲以前能坐上大公司的社長寶座,可以說寥寥可數,何況規模龐大的日本第三大商社,可見丹羽宇一郎確實有過人之處。

 

力主公司進用年輕人

 

丹羽宇一郎五十九歲就當上社長,也力主公司進用年輕人。在伊藤忠,不到五十歲做到部長等高階主管位置的機會,比其他日本企業多,不僅如此,他主張「在未來十年之內,努力將女性和外國人的比率增加到五○%左右,日本人只占五○%」;大膽任用新人、女性以及外國人,讓伊藤忠商社在封閉保守的日本社會,宛如一股春風,丹羽宇一郎清新的作風,也讓許多日本上班族視他為粉絲。

 

丹羽宇一郎排行老二卻沒有被命名為「次郎」,因為他的父母希望他成為「宇宙第一」,事實證明,他也沒有辜負父母的期待。他曾被派駐美國九年,行事風格也很洋派,從一進公司,就顯現出勇於改革的正義形象,絲毫不忌諱得罪其他人,態度之果決,在重視義理人情的日本相當罕見。

 

一年閱讀一五○本書

 

丹羽宇一郎剛進公司時,聽到別課的同事抱怨他的課長作法有問題,他就伸張正義,向另一位課長揭發這件事,後來這名壞課長受到告誡,丹羽也因此被排擠,但他仍堅持不對的事就不該做。他剛當上社長時,就宣布「清白、誠實、漂亮」的口號,要求員工不違法、不說謊、不做低劣的事。

 

因父母經營書店,丹羽宇一郎從小耳濡目染,熱愛閱讀大量書籍,成為他為自己累積能力的「武器」,即使進了伊藤忠,在不太忙的時候,他一年閱讀的書籍量高達一五○本,等於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的時間裡,不管工作多忙,他每四天就讀一本書且勤奮不輟,即使位高權重的社長時代,也維持一年讀六十本書的紀錄,而駐美的時候,逛逛紐約的書店,更是他閒暇時最大的樂趣。 

 

堅持過儉樸生活

 

他最為人津津樂道的是,即使貴為社長,卻過著和一般上班族一樣的儉樸生活,他認為由奢返儉難,不如從頭到尾都維持普通人的生活;而且被黑頭車接送久了,會與一般人脫節,跟上班族一樣搭捷運,在車上可以觀察了解時下社會脈動,作為擬定經營策略時的參考。在公司狀況不佳時,他曾經主動要求減薪、甚至不支薪,這些動作都讓日本平凡的小上班族由衷欽佩。

 

許多人在高位時,總是會戀棧職務,即使下台,也希望風光離開。但是丹羽宇一郎卻承諾只做六年,因為他說「企業社會的一個世代是六年」,時間到了,就該交給新的世代來接棒。

 

○四年六月,在他卸下社長職務前的四月,宣布提前實施○五年度才正式採用的「固定資產減損」會計制度,這個決定導致伊藤忠○三年度三一九億日圓的虧損。但是丹羽不在乎下台那個時點的成績如何,只是遵守自己的信念,把一個健全的、乾淨的公司交給新社長,扮好「清潔工」的角色。

 

扮演清潔工清除不良資產 

 

事實上,丹羽宇一郎在擔任社長的六年內總共處理掉約四千億日圓的不良資產,是讓伊藤忠商社在往後幾年獲利節節上升的關鍵。

 

特別是○三年採用新會計制度打掉虧損後,隔年○四年獲利就立刻較○三年年成長二○○%以上,往後的每年成長都超過兩成,○五會計年度(○六年三月底止)起,淨利都超過千億日圓,○七年淨利更達到二一八六億日圓,若不是他勇於扮演「清潔工」角色,伊藤忠不會有日後亮眼的成績。


長期大量閱讀的丹羽宇一郎,對各種事情都有獨到的見解。《今周刊》特別訪問這位大受歡迎的「平凡會長」,請他在這混沌不明的局勢中,從職場、伊藤忠未來計畫,甚至台灣處境,指引出一個方向。以下是訪談紀要:

 

《今周刊》問(以下簡稱問):日本就業冰河期已經結束,台灣則還是處於人力供過於求的狀態,能不能給台灣年輕人一些建議?

 

丹羽宇一郎答(以下簡稱答):壓力是人自己加上去的。面對工作,如果是有人命令你,才心不甘情不願去做的話,就會成為壓力。因此對於工作,只要自己先有「我想做」的想法再去做,就不會有壓力。只要對於自己想做的事更有概念,就不會對工作感到壓力。所以現代人並非抗壓性差,只是因為沒找到自己真正想做的事而去做,才會經常感到壓力。

 

談職場就業 

 

我常跟年輕人說:「人從父母身上得到遺傳的DNA。但大家的DNA都大同小異,可是如果你可以持續不斷地精進努力,有一天你的DNA之燈就會發光發亮。」怎麼點亮自己的DNA之燈,除了因人資質而異外,也跟自己的努力有相當大的關係。我們身上DNA之燈不知道何時可以點亮,但我可以肯定的是,如果不努力根本無法有亮燈的一日。人往往更看重工作賺錢與否,而忽略了其中自己是否努力,找不到工作或是覺得無法升遷,說到底其實是還不夠努力找到想要的工作,或是可以發揮專長的領域,年輕人應該謹記這一點。

 

問:根據資料,伊藤忠商事在日本人最希望就業的非財閥型企業排行第一,伊藤忠商事吸引就業者的原因何在?

 

答:應該是我們相當重視年輕人的教育,樂於給予年輕人進修的機會吧。進公司後的四年內,所有員工都有機會前往海外工作或是研習。此外,新任課長一定會外派海外去進修MBA課程,時間從四個月到兩年不等。

 

我們對於員工在職教育和訓練相當重視,也對年輕人委以重任。在一般公司要當上上層管理階層,大多已六十幾歲,但在伊藤忠,大約五十歲就可以擔任高層管理職,部長也大多很年輕。我希望在未來十年之內,努力將公司的女性以及外國人比率增加到五○%左右,日本人只占五○%。

 

問:會長為什麼堅持讓員工到海外研修,這些人才是否更有機會成為公司精英(高階主管)?

 

答:我們公司的全部社員都有機會派駐海外公司,不敢說所有派駐的員工都可以晉升,這跟個人的努力有關。我們派外的原則是到沒有日本人的地方去,讓社員去海外認識跟自己同年齡的人,看看同一個世代的人在思考些什麼,做些什麼,再從海外觀察日本這個社會,希望藉此讓社員了解世界有多大。

 

談全球經濟 

 

問:今年全球企業都面對原料價格上漲的問題,事業體涵蓋鋼鐵、紡織、機械等領域的伊藤忠商事,對此是否採取什麼措施?未來又如何因應?

 

答:原物料價格高漲,對各國經濟發展而言相當棘手。美元價格的漲跌其實和原物料價格息息相關,美元價格越低,原物料就相對變貴。而開發中國家購買力大幅增加,讓地球資源和需求關係之間產生緊繃關係。另外,糧食資源在地球暖化效應下,也日趨緊張,因為預期未來氣候狀態會變得更嚴苛,這種不安情緒也連帶影響了糧食供給與需求間的關係,這也是美元疲軟的原因之一。

 

目前各國領袖不得不思索的問題是,如果美元暴跌,過去以美元所構築的交易市場,將會面臨崩盤的局面。這麼一來,市場上的美元會產生擠兌現象,大家紛紛想將美元脫手,進而導致世界金融體系的崩解。

 

為了避免這種情況發生,維持美元的價格是目前要務。比如說,中國大陸、日本、台灣都去投資美國,只要美國經濟持續發展,所有投資者都會獲利。不過也要避免熱錢的過度投資,萬一價格上下波動劇烈或是慘跌,將會導致所有投資者一起破產。維持國際貨幣價格穩定,將是未來重要的課題,雖然困難,但不可不為。 

 

談台灣發展

 

問:會長與台灣政治、企業界都相當熟稔,對台灣經濟發展有何看法?

 

答:韓國、台灣、日本都是人口減少的「少子高齡化」社會,經濟成長會變得異常艱難,因為這需要勞動人口。吃東西消費的人以及各家庭人口會減少,買衣服消費的人也會減少。

 

在這種人口減少的社會中,要想讓經濟成長下去,我的主張是朝「品質社會」去發展,也就是建立一個生活品質高的社會。無論台灣、韓國或日本,都不應該再朝大量消耗便宜商品的方向去走。

 

中國、菲律賓、越南、印度等發展中國家,並非生活品質至上的國家,而是講究便宜、低價的「價格社會」。我們的社會應該走的是高生活品質的路線。這其實也是一種較為環保的作法,可以建立起一個更易於居住、資產階級更願意支持的社會。

 

台灣和日本一樣,擁有的只有人才與技術。因此台灣應該像日本那樣投資「人」、注重「教育」,或者是投資技術的開發。台灣只能藉對於研發的投資,以及對於人的投資來贏過別人。教育要講究品質,注重高等教育,否則無論台灣、韓國或日本,未來的發展堪慮。

 

問:伊藤忠商事未來在台灣是否有投資計畫?

 

答:台灣和日本一樣是人口減少的社會,即使在台灣投資各種事業,成長幅度還是有限。在日本投資也是一樣,成長有其界限。

 

同樣要花錢投資的話,應該花在人口多的地方、投資在經濟成長快的地方。因此台灣要走的應該是高品質、高附加價值的路線。也就是同樣一件產品,品質上愈是做得比別人好,別人愈會想要購買的東西。如果是這樣的東西,多投資台灣也沒什麼不好。但如果是走便宜、低價路線的產品,在台灣投資,就已經沒有意義了吧。

 

丹羽宇一郎
出生:1939年1月29日出生於名古屋市

現職:伊藤忠商事取締役會長
學歷:名古屋大學法律系

經歷:伊藤忠商事業務部長、取締役、副社長、社長

 

日本5大綜合商社
排名 名稱 集團營業額(日圓)
1  三菱商事 23兆1,030億 
2 三井物產 17兆90億
3 伊藤忠商事 12兆4,125億
4 住友商事 11兆4,845億
5 丸紅 10兆6,316億
註:2008年3月底為止的資料

 

丹羽宇一郎語錄

1 人是希望被稱讚的生物。

2 每個人沒有能力的差別。DNA超棒的只有鈴木一朗、貴乃花等極少數人。

3 人身上流著「動物的血」,「動物的血」指的就是人的弱點、邪心。

4 人只要掌握權力3年就會變笨。領導者非得培養出相當程度的自戒心才行。

5 工作有看得見的報酬和看不見的報酬。看得見的是薪水,看不見的是自己的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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