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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仔隊與藝人的糾纏 P.124

狗仔隊與藝人的糾纏 P.124

近來的日本藝能界大事,自然以反町隆史和松嶋菜菜子宣布婚訊最為轟動。我頓時想起三浦友和於九九年出版的自傳《被寫體》內詳述了和山口百惠結婚二十年以來,長期成為狗仔隊追逐主角的心路歷程,其中主、客之間的反覆爭纏可謂發人深省。

我們都知道狗仔隊一詞源自費里尼的《甜美生活》( La Dolce Vita,一九六○),而他們一直和藝人的生活有不可分割的依存關係。事實上,狗仔隊偷拍藝人的私生活相片,往往起了改變藝人命運的重要性;進而影響了「被寫體」的星途命運,到促成藝人進行一些人生上的抉擇,凡此種種的變化,實在無法一言以蔽之輕易做下評斷。

三浦友和在書中提到一個片段:當年他與山口百惠未向公眾交代戀情之際,曾經有一次在自己家門外被人偷拍了。他連忙和經理人商討對策,結果決定「粉碎對方伎倆的手段只有一個,就是由我們自己公布戀愛關係」,於是山口百惠便趁翌日個人演唱會之後,正式首度向公眾交代戀情。

勞累的對抗

後來的情況是那張偷拍的相片,隔了好一段時間才被發表。雖然也曾引起一番議論,不過「從新聞報導的時效性和價值觀來看,它的作用已大大降低了。」但三浦友和的一段反省自白,委實教人餘悸猶存:「但是我並沒有獲勝的快感,只是感到很累。套用﹃因禍得福﹄這句成語,這件事大大縮短了我們通往婚禮殿堂的路程。」

若我們回頭檢視反町、菜菜子戀情的曝光歷程,不難發現其實和三浦、山口當年的情況相去無幾。原則上有三張相片在交代兩人相戀的過程中,占有重要的影響力:先有一張兩人於停車場被人偷拍的相片出現,再有一次出遊時被人拍下的出遊照,最後,也是最著名的一張便是兩人在反町家中露台上優閒地乘涼的相片。而且不約而同都與狗仔隊雜誌之王的《 Friday 》扯上關係,於是今時今日的公開婚訊也可說一直飽受傳媒的注目,雖然激化關係的成分仍不可而知。

我別無選擇

三浦友和提到八六年時,北野武曾經率眾上《 Friday 》大肆破壞,作為對記者無理的強制採訪加以報復。北野武當年接受訪問時的名言為:「如果有別的解決問題的方法,請你們告訴我!」

事實上,「我別無選擇」才是這句話背後的意思。然而,當三浦友和與偷拍的攝影記者發生爭執時(事實上,他曾兩次向攝影記者動粗,更戲劇性的是其中一名挨了他老拳的記者,竟然曾到他家門口,為騷擾了三浦家人的安寧而致歉!),對方的反應同樣是因為讀者及觀眾愛看名人的生活狀態,於是他們也是處於別無選擇的一種處境中。

我想,其中除了透過鏡頭去偷窺別人生活的快感外(利用鏡頭去謀殺了別人的生活),背後更重要的思路為蘇珊桑塔所指的「視覺的英雄精神」( The Heroismof Vision )想法。桑塔在《論攝影》(《 On Photography 》 Penguin,一九九七)中提到,自從相機發明之後,開始了一種自主性的《活動新模式,因此容許》攝影者自身以個人的敏感觸覺,去捕捉眼前的世界,由此成就出所謂「視覺的英雄氣概」。

背後改變了的思惟邏輯是:世界的客體變得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被選取出來的片段;這些被選取出來的片段,會由片段化成為整體,作為觀者對世界說故事的直接依據,從而肯定了攝影者的無上權威,而且也改變了觀者對世界的看法。觀者也因此改變了「看」的習慣,改以攝影者的角度為本位去閱讀世界。

三浦友和談到兩個印象深刻的例子:一次是山口百惠被人偷錄了日常生活的片段,而且電視還以兩小時的篇幅做報導。節目中有不少嘉賓出席,他們對節目均持肯定態度,說「妻子的名聲長盛不衰,任何人都想看到她嘛。」三浦的反應是,「永遠也忘不了他們的嘴臉。」

另一件事為三浦家有次遇劫,實際上是有名男子假冒稅務局人員之名撞門而入,在混亂中連山口百惠也受了傷。結果在一個談話式的節目中,一名喜劇演員破口而出:「一聽說是稅務局的人就打開門,莫非心中有鬼?」從此之後,山口百惠一看到那名喜劇演員出現在電視上,便立即切換頻道。

以上兩個例子,充分說明了攝錄的片段本身如何成為旁人談話的話柄,而背後的細節真相剎那間全部變得毫無關係(三浦家失劫多少?小孩有沒有受到驚嚇?山口百惠的傷勢是否嚴重?),觀眾追求的不過是一時一刻的話題,人死樓塌的部分不過是小插曲,總之,以攝影者的「戰利品」(相片或影帶)為歌頌的依據,觀者也日漸變得麻木不仁。

路漫漫而無盡

現在,反町隆史和菜菜子的「被寫體」生涯才剛剛開始,今後還有不少層出不窮的新問題要面對。更重要的是,他們和三浦、山口的情況不同;雖然兩段婚姻中,同樣是女方比男方的事業成就較高,但菜菜子並沒有和山口一樣,決定結婚後便息影從夫。所以往後的日子裡,反町和菜菜子的夫妻檔與傳媒的互利合作關係,仍然會非常緊密。

事實上,日本的傳媒和藝人經紀公司一向存在著「討價還價」的談判習慣。當年三浦和山口的海外度蜜月旅程,也是透過打開天窗說亮話的方式,以部分時間做公開採訪報導,來換取其他時間的隱私自由。只不過到了今天,在傳媒(尤其是狗仔隊競爭的白熱激化階段)爭霸戰氣氛下,當年的運作模式是否仍可發揮一定成效,又是一個待檢證的問題。反觀台灣,也許在不久的將來,台灣藝人也會嘗到被蘋果日報港式狗仔隊追蹤的滋味了,小心!「狗仔隊就在你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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