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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民資產大縮水 苦日子怎麼過? P.38

全民資產大縮水 苦日子怎麼過? P.38

朱紀中、郭庭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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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民資產大縮水通縮壓力下的求生術

2003-05-29 14:30

上個世紀三○年代美國大蕭條時,人們行為謹慎,紙醉金迷的享樂沉寂,音樂的旋律放緩,女人的裙子加長,保守思想抬頭,婚姻成為值得推崇的社會制度,離婚率普遍下降,人們留在家裡,回歸家庭成為趨勢,橋牌等遊戲蔚為流行。這些狀況彷彿重現在 SARS 疫情蔓延下的台灣社會。

SARS 疫情加重了持續通縮的台灣經濟病情, 在企業哀鴻遍野的現在,到底台灣資產縮水的苦日子還會持續多久?對抗通縮又有哪些撇步?


金錢遊戲引發泡沫 台灣成通縮高風險地區

啜飲著啤酒,抓著桌上的花生、玉米片,四十三歲的陳德盛憶起那段猶如經過死亡幽谷的苦日子,臉上飄過一朵暗雲。

曾經享受年薪千萬的富足,也挨過辛苦償債的歲月,現任彩虹兒童文化事業總經理的陳德盛回首過往,他的結論是「看清自己的軟弱,大頭病不能再犯。金錢遊戲,也不能再玩。目前景氣雖差,但生意看人做,有創新就能生存!」

過去十餘年的金錢遊戲引爆了台灣股市和房地產泡沫,迄今仍未清理完畢,很多企業什麼都生產,就是不產出獲利,過去三年台灣經濟愈走愈辛苦。打開電視,新聞報導消費者物價將連續三年走跌,民國九十年消費者物價指數年增率為負○.○一%,今年前四月進一步滑落到負○.一九%,全年預估約為負○.○六%。長期利率更從一○%以上的高檔,走低到目前不到一.五%的歷史新低。台灣因而躋列為國際貨幣基金〔 IMF 〕眼中通貨緊縮的高風險地區。

通縮最關鍵的問題出在房地產,迄今年首季為止,台灣的地產指數創下八十年來新低,相較於高檔時期,平均跌幅逾二六%;跌得最慘的台中、高雄,過去十二年來高低點差幅更逾四成,即使是地產價格最穩的台北市,高低差幅亦達二三%。


股市跌破十年均線 全台資產大縮水

固定資產縮水慘不忍睹,股市更跌破十年均線,迄今年四月底的市值,相較八十九年萬點高峰時亦下跌三五%。兩項台灣人民參與最多的投資項目,全部嚴重縮水。專家認為,台灣因市場泡沫未「結清」,資源無法有效運用,不斷重複需求不振的惡性循環。不過,一些結清負債的個人或企業,找到創新之路,就能成為對抗通縮的贏家。

四十九年次的陳德盛,就是一個曾經痛苦、現正逐步邁向坦途的正面案例。陳德盛是一位天生的業務高手。七十四年從軍中退伍,台灣剛發生十信事件,台股指數跌至六三六.○二點,陳德盛第一份工作是做醫療器材業務員,一家代理日商產品的家族企業上班,當時月薪只有台幣七千元。做了半年多,眼看再怎麼打拚,都是在為人作嫁,懷抱著雄心壯志,他決定南下台中賣起中古影印機、傳真機等事務機器。

那時台灣經濟起飛,股市在七十五年攻過千點大關,社會吹起投機風,「大家樂」開始流行,躲警察的組頭怕外出影印簽單被抓到,陳德盛剛好為這些組頭提供一個廉價的解決方案。短短數月間,他的業績衝上冠軍,單月收入突破十萬元,往後一年,月入二十萬元是常有的事。


房地產業績大好時 業務員年薪達千萬

賣事務機器賺錢,未讓這位業務高手滿足,他聽說房地產行情起飛,也為了想和相戀的女友廝守,七十六年,陳德盛重返台北,加入當時房屋仲介業龍頭巨東建設,從五等一級的試用專員幹起,自此在房地產業界打滾逾十年。

不喜歡當時業界慣用技倆賺差價,陳德盛在同行中被認為是所謂的「清高派」。但他人夠勤快,又有高超的業務技巧,只花了一年時間,二十八歲時就在巨東做到三十一等三級的執行副總,創下巨東升遷最快的紀錄。手下統領八十餘名業務員,每月光底薪就有十萬元,加上業務獎金、佣金,月入五、六十萬元是最起碼的水準,月入百萬元算是小事一樁。因為不知道房地產的錢能賺多久,只想著趕快衝業績,每天工作十二個小時。

在巨東做了近五年風光的頭號業務戰將,年薪達到千萬元,領得再少年薪也有五、六百萬元。未滿三十歲,他就在永吉路買了一幢千萬元的自用住宅,最多時手上擁有七幢房子。

回憶起那段多金歲月,陳德盛說,他的做法比起同業算是保守,既不敢過分融資,也不喜歡公司內的比派頭拜金作風,記得自己買得最貴的消費品,就是公司主管統一採購的一支「都彭」手錶,市價二萬五千元,到今天他還留著。至於那時同事們手腕掛著滿天星鑽錶、開著賓士跑車者比比皆是,公司甚至為了鼓舞士氣,還採取「領大包」,上百萬元的月薪就裝在信封袋直接發給員工。

八十年離開巨東,當時台股從萬點高峰跌到三千點以下的谷底,但台北市的房地產交投依舊熱絡,陳德盛繼續在地產業界衝刺,在老長官相約下,轉投入原本只有五十人的家華房仲。一年內,他從副總幹到執行長,公司也迅速擴增至二百五十人的規模,並順利轉虧為盈。


高雄台中泡沫嚴重 跌幅高達四成

早年仲介業因為景氣太好,房屋短線交易頻繁,手上房子平均三個月就轉手賣出,向銀行融資的貸款利率最高可借到一四%。因為去化速度快,轉手容易,即使給公司抽佣,獲利還是相當不錯,陳德盛同樣靠此累積財富。兩年後,因為分紅問題,離開家華,與老戰友合資四千萬元自行創業,還是做房屋仲介。

此後,景氣收縮壓力日漸增強。以往房子平均七到十天可成交,現在成交時間則是不斷拉長,從三十天、五十天,到後來甚至要七十天才能成交。不僅如此,議價空間也愈拉愈大,以前在巨東時是賣方市場,甚至還有過業者訂價就是不二價的強勢歲月,但隨著景氣一路下滑,看房子的人多,下訂買房子的人少,買賣方的差價也不斷拉大。景氣不妙,但陳德盛卻從合資開房仲公司,到自己頂下獨資經營,一度因自有資金調度不靈,轉去住商不動產幹店長,從八十二年到八十六年陷入房仲業苦戰。

根據信義房屋統計,如果以八十年全台地產價格為基數一○○作標準,全台房價指數在八十二年第三季見到高點一一八.六九點,即開始下滑;八十六年第一季指數跌破一百,今年第一季指數更跌到只剩八十六.九九點,相較高點跌幅達二六.七%。其中,房地產泡沫最嚴重的高雄和台中,更早在八十一年第三季、第四季就見到高點,今年兩地首季地產指數分別只剩六十四.八二點和六十三.○九點,相較高點跌幅均逾四成。

即使是價格最勇的台北市,地產指數也在去年底跌破八十年的水準,如今指數為九十七.五三點。影響所及,上市股票的營建類股指數更從八十六年的高峰五九五.二一點,重摔到目前的六十六.三五點低檔,嘗盡泡沫苦果。


泡沫爆破 倒債風隨之而起

地產價格重挫,陳德盛再也無法過以往的好日子。更慘的是,景氣收縮,借給朋友的錢被倒帳,支票連環跳,負責的他成了最後的受害者。

景氣在高檔時,他或許能負擔,但地產景氣不斷收縮,八十四年又發生台海飛彈危機,股市最深跌到四四七四點,股市、房市雙雙皆差,陳德盛連續被朋友倒帳,自己向金主調借的錢卻一定得還,於是將自己的房子一間間脫手,銀行的存款清光,不止信用沒了,還背負巨額的債務。還債壓力大,工作卻不穩定,沒有了自有資金,房仲業務難以施展,最苦時因為高不成低不就,他和朋友兼差合開了快半年的計程車,每個月硬擠出五、六萬元勉強支付家用。

日子過得苦,龐大的債務、不穩定的工作,一點一滴地磨蝕原有的自信。靠自己,路愈走愈窄,最後靠著信仰和老婆的支持,八十六年底,因老長官現任立委蔡豪引薦進入東森集團旗下的台北邁視歐公司,進去時過去一些巨東的屬下,竟成了他在東森的長官,縱使心中委曲,但這畢竟是一個重新出發的機會。果然在揮別不動產業惡性下跌的陰霾後,一秉貫有的工作態度,他半年升上協理,一年後被拔擢為東森育樂總經理,負責台北海洋館。

八十八年一月陳德盛成為台北海洋館開館兩年後的第六任總經理,上任第一年就碰上九二一大地震,卻因改造成功,地震後公司業績反而快速起飛,第二年即轉虧為盈,締造年營業額四億元的空前紀錄。不論是在新興的休閒產業,或是在目前任職的彩虹兒童文化,陳德盛靠著自己長年培養的行銷能力,不景氣中一一帶領公司反敗為勝,去年彩虹業績成長兩倍,今年預估可以成長二.九倍。

個人債務逐步還清,恢復銀行信用,面對惡劣的通縮壓力,陳德盛自信地說,曾經摔過跤,上帝讓他看清自己的軟弱。但只要勇於面對,苦日子終將過去。現在雖然環境很差,但生意是看人做,找到創新的方法,提供物超所值的服務,他有信心會愈做愈好。


通縮社會自殺率高 失業係主因

不過, 敢於面對現實,勇於將泡沫苦果「結清」的人畢竟不多。五月初,SARS風暴下,在台北喜來登酒店跳樓結束生命的前匯豐銀行助理副總裁陳政信,是另外一個典型。

現年四十五歲的陳政信,曾赴日留學,早年移民香港,在日本券商工作後常跑大陸,相當看好大陸市場,因此常把「沒有中國即無前景」掛在嘴邊。在台灣證券業,他曾在京華、群益、花旗等券商歷任要職,還曾擔任香港凱基證券駐上海代表。

懷抱著大陸夢,但是,兩岸三通遲遲未見蹤影,加上建議客戶投資的標的,今年因為美伊戰事,接著又有 SARS 風暴衝擊,造成客戶虧損,心裡一直過意不去的陳政信,自己個人財務也在股市探底壓力下出了狀況。日益沉重的財務壓力逼著飽受挫折的他自高樓一躍而下,結束了生命同時了結債務和人情壓力。

通貨緊縮對社會的影響,除了物價連續下滑外,隨著失業率升高,自殺率上揚,是一項痛苦指數。根據學者統計,一九九九年,日本當年在三萬三千名自殺者中,有一半係失業者。國家政策研究基金會研究助理林建成認為,在相關研究不足下,目前只能說失業是造成自殺的重要因素之一。對照台灣從八十二年以來的失業率與自殺率,九十年失業率跳升到四.五七,同年自殺率亦拉高到十二.四五,在這樣的趨勢下,今年失業率可能創新高,自殺率是否又會增加,令人憂心。


投資中國獲利回收 台灣不會像日本

回顧美國一九二九年的經濟大蕭條,股市從高點滑落,僅僅十周,道瓊工業股價指數三十三年的漲幅被吃掉一半,有一百萬融資戶斷頭出場,雖然利率不斷調降,但民眾信心崩潰,數百萬人的儲蓄一筆勾銷,失業率高達二五%,企業破產升高,股價、房價,所有產品都逃不過跌價命運,三年內股價下跌近九成。接下來,是長達二十年的經濟蕭條期。

再看日本,日經指數從一九八九年時的三萬八千點跌到目前的八千多點,昔日處在泡沫頂峰的日本,得賣掉四個美國,才買得到一個日本。泡沫經濟之後,面對股價、房價的下跌,所有人都認為是經濟循環的調整,一直到四年前物價下跌,工資負成長,日本人才感受到切膚之痛。

對日本前景持續看壞,三年前在日本東京都秋葉原以十億日圓買下一幢法拍屋的燦坤實業總裁吳燦坤認為,日本人很負責,但調整速度太慢,人民沒有信心,不願消費,他判斷,日本起不來。台灣則因為有很多老台商把在大陸賺到的錢匯回,只要台商錢回得來,台灣就不會像日本。

事實上,台灣、日本的通縮,除了同樣經歷房地產泡沫外,中國成為「世界工廠」也是主因。在全球化浪潮下,中國成為僅次於美、日、德的全球排名第四的最大工業品製造商。市面上滿是中國製造的低價品,不僅物價跌,產業還不斷外移,導致資產大幅縮水。


貨幣政策無法抑制通縮 重整經濟結構才有機會

觀察美日的經驗,有人建議仿美國新政用擴大公共支出方式來提振景氣。對於全球化議題深感興趣的歐亞法律事所所長吳旭洲認為,貨幣政策、擴大公共支出都不可能解決這波因全球化所帶來的通縮問題,用輸入性通貨膨脹來阻絕通縮更是錯誤。因為全球化是擋不住的趨勢,台灣唯有重整經濟結構,才能化解通縮。

大中票券公司副總經理蔡佳晉則認為,坐在你家門口等著你去借錢的銀行家,以及猶如火山爆發般的證券和房地產市場,是激發資本家內在衝動去盲目擴廠的主因。要解決這個問題,首要之務是須讓掌握資源的權力與利用資源的能力對稱,不能再任由一些大而無當的企業取得資源、浪費資源。因此,台灣市場必須結清泡沫,讓活力企業取得資源,通縮才能獲得控制,否則台灣終將如侏羅紀公園般消失。

陳德盛心態上能夠歸零,勇於結清負債、尋求創新,算得上是有活力的個人。另外,西堤牛排在 SARS 陰影籠照的母親節假期,照樣客滿;全民洗衣網一次反映未來十年的洗衣價格,迅速席捲市場,這些企業都不是反應遲鈍的恐龍,而是由活力十足的資本家主持,他們才是帶領台灣走出通縮陰影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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