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天看見明天

宮崎駿:世間重要事都很麻煩 但還是值得做!

宮崎駿:世間重要事都很麻煩  但還是值得做!

劉黎兒

情感關係

達志

875期

2013-09-26 18:56

編按:「我要退休,這次我是認真的!」日本知名動畫大師宮崎駿在九月六日如此宣告,引發世人的震驚。也讓他的封刀之作──《風起》,在日本掀起千萬人次觀賞的熱潮。台灣旅日作家劉黎兒特別專訪這位年屆七十二歲的大師,揭開他如頑童般、不為人知的一面。

宮崎駿無疑是不世出的國際動漫大師,而且幾十年來,不管在商業或藝術上都獲得絕大的成功。他認定是自己最後一部作品的《風起》,在日本掀起驚人熱潮,不斷刷新紀錄,賣座突破一百億日圓,有八百多萬人上電影院觀賞,估計十月會突破一千萬人。連許多從來不看動畫的日本人,也都進場去觀看宮崎駿如何描述日本從一九二三年關東大地震,到二次大戰這段艱困的時代。
 

九月中旬,在東京都小金井的吉卜力工作室,終於近距離見到宮崎駿本人,因為前面其他密集採訪,當時已經超過下午一點了,我問他:「會不會耽誤您吃便當的時間?」宮崎駿說:「沒關係,我便當很晚才吃!」因此即使超出專訪預定時間很多,他也不在乎,而且在我採訪後,他又幫台灣的粉絲簽名簽了十幾張海報。

 

宮崎駿

深刻描繪

製作《風起》,想讓人認識那種無奈時代裡,面對巨變,日本人還是很認真活下去的態度。

(圖片來源/博偉電影提供)

 

第一次為了自己的電影而流淚

 

雖然日本國內外,如中國、韓國,甚至包括他的妻子──曾是他在東映動漫的同事,也是動畫作家的大田朱美,都質疑一向反戰的他,為什麼要拍如此描繪設計出戰機的人物電影,但他說:「去看電影就知道了!我不會做些無聊的辯解!」的確,這部電影濃縮了所有的宮崎駿要素,或許也因為如此,他才會第一次為了自己的電影而流淚。
 

《風起》因為電影中主角與劇中人物抽菸鏡頭很多,遭到「日本禁菸學會」抗議,但宮崎駿認為,要描述那個時代埋頭設計飛機的男人,若沒有香菸會失真。另一方面,宮崎駿與他的母親一樣是大菸槍;或許對於社會禁菸的強制性有點不以為然,他對我說:「或許抽菸會早死,像已經得了肺結核的母親,可能因為抽菸而早死;但這是她的選擇,尤其是對於瀕死的人,應該尊重他們的選擇,包括死亡的方式!」
 

在接受採訪時,他問我:「可以抽菸嗎?」拍照時也毫不避諱地拿著香菸與我合照。不僅如此,即使在NHK拍他製作《風起》一千天實錄時,他也菸不離手;他在二○一一年之前,抽的是一種日本老牌菸「櫻桃」(目前已停產),因此《風起》中男主角就是抽這種國產菸。許多人期待因為《風起》暴紅而能讓「櫻桃」菸再度上市;因為《風起》片中出現的當時超人氣甜點「西伯利亞」(夾羊羹的長崎蛋糕,與西伯利亞完全無關),原本早已絕跡,現在又再度出現。

 

鐵了心退休 「搞不動了」

 

宮崎駿表明《風起》是他的封刀之作,又說:「我的時代結束了。」但他真的就會退休嗎?還是不會呢?他到底有什麼真正想做的事呢?
 

宮崎駿曾多次說:「這是最後一部了!我再也不搞了!」連他自己都曾戲稱自己是放羊的孩子。所以在這次的引退記者會,宮崎駿一開頭就先招認說:「我是至今好幾次說不做了而引起騷動的人,但這次是當真的!」
 

他坦承無法再拍長篇動畫的原因,是他「搞不動了」。《風起》從構想開始到上映費時五年,而且是動員整個吉卜力社員的「總力戰」;他自己是到今年三月中旬才提出完整的分鏡圖,全部一千五百個鏡頭,三百名工作人員花了兩年時間才完成,用了十六萬張畫紙;其中有的只有四秒的鏡頭,卻花了長達一年三個月。宮崎駿表示,真的像工作人員所說的:「大家那麼辛苦,但在電影裡一眨眼就過去了!」
 

宮崎駿說:「做動畫真的很麻煩!但世間大抵重要、值得的事,都是很麻煩!」製作《風起》時,他曾病倒躺了兩、三天,但他堅持不去醫院,因為沒有時間;但他表示,「雖然有人說可以不要這樣製作,但我若不是這樣搞,就不會拍了!」
 

決心從長篇動畫引退後,他真的非常輕鬆、開心,宛如陰翳已久突然放晴的天空般,在記者會或接受專訪時笑聲不斷。雖然其中有幾絲寂寥,但非常和藹可親,與在製作《風起》時暴躁的他完全不同。在長篇製作的壓力下,他常會對工作人員怒吼「給我重來」、「不行就別做了」、「現在就給我辭職」……等,不像現在的他,不時還會糗在身邊的工作人員,像是體貼的老爹般。

 

宮崎駿

▲宮崎駿(右)在退休記者會上,表明《風起》是他的封刀之作,並表示「我的時代結束了」。

(圖片來源/Getty)

 

宮崎駿

 

背負矛盾 反映時代的無奈

 

七十二歲的宮崎駿本人看來非常年輕,動作敏捷,我覺得他是到最後都不會放棄動畫創作的。
 

雖然不拍長篇動畫,但他對於短篇還是不會鬆手。吉卜力的許多工作人員也告訴我,他就像是《風起》中的堀越二郎,除了喜歡飛機外,也喜歡埋頭工作,是典型的工作狂。
 

宮崎駿對我說:「我內心一直想要描繪遭到那樣破滅時代翻弄的年輕人!」那個時代,正好是他父親的時代,過去他曾貶低、不屑過,但現在他從人的角度來試圖捕捉;宮崎駿說,他製作《風起》,想讓人認識那種無奈的時代裡,面對地震、戰爭以及不治之病等,日本人還是很認真地活下去的態度。
 

正如片中再三出現的台詞,「人都是背負著矛盾活下去的」,不僅片中人有許多矛盾,像二郎只是想開發美麗的飛機,卻被當戰機,或是只是想與自己所愛的女人多相處一些時間,因覺悟她隨時可能死去,而把她留在身邊等等。不僅二郎有矛盾,像宮崎駿本人是超級武器狂,卻又有強烈的反戰思想,這樣的矛盾,他也毫無保留地呈現在片中。
 

堅持夢想 不讓年輕人吃閉門羹

 

至於不拍長篇動畫之後,宮崎駿要做什麼?至今他雖然對核電及核災都有數次發言,但表現方式都很含蓄,或許退休也能讓他暢所欲言。我送了他我寫的幾本廢核書,包括《今周刊》出版的《廢核 給孩子安心的未來》,他雖然不懂中文,卻很好奇地聽我解釋書名及內容,他說:「是的!是的!核電是應該要廢才行!」當工作人員要把書拿開時,他還說:「先放在這裡!」
 

他在退休記者會上表示,最想做的是「走東山道到京都,或許在途中就倒了!」大概就是從他現在住的埼玉縣所澤市,穿過他喜愛的信濃追分(長野縣),再穿過美濃國(岐阜縣)到近江國(滋賀縣) 再到京都,是非常美麗浪漫的古老街道,日本人聽了都很希望他能如願以償。

 

宮崎駿在宣布自己時代結束的同時,也說:「我們在三、四十歲時,覺得能做的事就會去做,而且一路做下來!只要有這樣想法的人,就不能讓他們吃閉門羹。吉卜力的未來,就要靠類似這樣的各種意願、希望與能力了! 」
 

採訪後記
宮崎駿中午吃妻子做的便當,回家吃晚餐,只吃菜而不吃飯,讓體重回歸到剛成為動畫作家時的57公斤,現在距離目標還差5公斤,他認為太胖的自己,宛如醜豬般不會健康。他即使退休,也還是拜託太太每天做便當,妻子總是說:「沒有人到這把年紀還在做便當!」但他吃慣了妻子的低鹽分便當,已經無法吃外面賣的餐點,這才發現他已被妻子改造成另一種人類了。

宮崎駿
出生:1941年
經歷:日本知名動畫導演,1985年成立吉卜力工作室,產出動畫電影包括《天空之城》、《龍貓》、《神隱少女》、《崖上的波妞》等。2013年7月《風起》上映,9月宣告正式退休。
學歷:學習院大學政治經濟學院

 

宮崎駿

延伸閱讀

《進擊的巨人》銷售狂潮──給企業經營和投資者的棒喝

2014-02-13

久石讓:我討厭「辦不到」所以要比別人更努力!

2014-01-16

生活存在感是創作之源

2013-11-28

《風起》與《最後的晚餐》——宮崎駿與曾梵志給出聖典

2013-11-07

忍辱3年熬成動畫大師 細田守 人生重開機告白

2018-08-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