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天看見明天

歲月的滋味

歲月的滋味

王偉忠

名人專欄

964期

2015-06-11 13:38

在我們這最沒共識的社會裡,能有這樣一個晚上,唱一樣的歌、回到同樣的時光,分享回憶的溫暖,一同嘗嘗歲月保存40年之後的滋味。

上周看了民歌四十演唱會,老婆和我一同度過長達五小時的魔幻時光。

 

魔幻,因為這是個讓四年級生從第一首歌到最後一首,每一首都會唱,而且難能可貴還可以跟著搖擺的演唱會;魔幻,也是因為隨著歌聲,當時的記憶全回來了。

 

一九七五年開始的民歌運動是台灣流行音樂里程碑,不僅培養了許多歌手,滋養日後的國語歌壇,更重要的是這些歌陪著我們度過青春歲月。當台上陶曉清、馬世芳介紹歌手,我在台下也忙著和老婆說民歌歷史,這是誰、過去如何如何,而且不光我這麼忙,攝影機拍到觀眾席時,好多半百男人也忘情跟著唱,或是轉頭對身旁的半百女人叨叨絮絮地解說,相信這些女人後來也給煩到和我老婆一樣給了評語,「噓!聽歌就好!」沒辦法,英雄老了嘮叨!

 

參加的六十八組歌手,一人一故事,像〈小茉莉〉變成老茉莉了,而楊耀東還能唱〈季節雨〉,李宗盛則又回到了他的音樂起點木吉他。現在的黃仲崑專心演戲,其實他也是民歌手出身,上台說自己已經五十七、成了鋼鐵大叔,但去年還學該怎麼餵奶!

 

而台下的我們,又何嘗不是在這些歌中走過大半生。台灣男人很少公開表達感情,當這些音符一落,都忍不住跟著唱、跟著打拍子,想起當年的戀愛,聽著〈鄉愁四韻〉,今夕何夕,人生還有幾次能跟身旁的人牽手一同聽歌、一同唱歌?忍不住淚漣漣…我感動得又想跟老婆聊聊青春,一轉頭正要開口,發現…她快氣炸了!

 

齊豫與潘越雲無疑是全場最大亮點,齊豫還是穿著層層疊疊的衣服,像讓大風吹過的女神,潘越雲根本就是埃及豔后!〈夢田〉唱得比過去更動人,忽然覺得全場觀眾心裡的那畝田都讓她們給澆活了,難怪散場時每個人看起來都吃得很飽!

 

到後台見老友們,這也是台灣有意思的地方,李建復可以請出一大群人來,不分排名,不分年紀,從楊弦、吳楚楚到徐佳瑩、韋禮安,也沒忘了已經離開的黃大城、馬兆駿、梁弘志、潘安邦、李泰祥,所有人同唱那時的歌,更有滋味。聊個盡興左右一看,奇怪,我老婆呢?老婆怎麼不見了!

 

在我們這最沒共識的社會裡,能有這樣一個晚上,唱一樣的歌、回到同樣的時光、分享回憶的溫暖,一同嘗嘗歲月保存四十年之後的滋味。說起來也很奇怪,當年是為了不唱美國歌而改唱民歌,一九七八年台美斷交,我們邊唱民歌邊丟雞蛋抗議!四十年後再唱民歌的時候,奇怪,台灣的每一位候選人還要到美國去「請示」?如果我寫民歌的話,我要寫一首歌叫「美國,我是愛你,還是他媽的要恨你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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