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總是有其神秘感，也因其帶來的永久分離，讓人們總是避而不談，延伸的具體符號就是用「4」來替代，或連4這個樓層、按鍵…都不可存在。但是，若生命只剩下最後一段時日，到底該如何過？送別來來去去的許多人後，臺灣安寧緩和醫學學會理事謝宛婷醫師認為，死亡不是冰冷的斷裂，而是終有一天，終究會在另個世界再見。
面對未知，恐懼是人的本質
「死亡最讓人恐懼的，是因為它是一場無法『熟練』的體驗，每個人都只死一次。」面對死亡的嚴肅議題，謝宛婷點出多數人恐懼的關鍵，未必在死亡本身，而是無法言傳的未知。但即便她是送別過無數病患的專業醫師，面對生命消逝的焦慮，她也感同身受，承認在某些時刻不安與焦慮也會被挑起。
謝宛婷觀察，隨著社會愈來愈開放，多數人或許更偏向「避，而不諱」，但這種避而不談，也衍伸出對安寧緩和醫療的錯誤迷思。她指出光譜的兩種極端，一種是認為「被醫療放棄」，彷彿醫師從此兩手一攤，但醫師的天職就是要為患者提供幫助，「如果真的要放棄你，我就不用花力氣走到你面前了。」謝宛婷無奈笑說。
第二種迷思，則是陷入「浪漫死亡」的幻想，認為拒絕所有止痛與照顧就能速戰速決，盡快脫離人世間。面對這類患者，謝宛婷選擇尊重對方想法，等待日復一日的陽光昇起又落下，病患終究會有機會與意願好好討論。其實，有機會談論臨終前最後生活的具體安排，才有機會好好度過這段最後時光 。
衔尾蛇的啟示——生與死的相互映襯
謝宛婷分享了一個神話意象：銜尾蛇（Ouroboros），那條頭咬著自己尾巴、無始無終循環的蛇。她認為，這意味著生與死是一種循環、相互映襯，唯有當我們意識到生命有限，那些關於嫉妒、計較、瑣碎的煩惱才會顯得微不足道。她回憶，透過陪伴無數家庭走完最後一段路，她發現這些課題反過來療癒了她自己的原生家庭、婚姻與親子關係。原來，安寧照護不只是醫學，更是一場關於「鬆動」的藝術——鬆動病人的疼痛、鬆動壓抑的情緒、鬆動糾結的人際關係。想要什麼樣的人生，就要從生活中可做的事情立刻著手改變，才不會留下遺憾。
當身體開始「關機」，那是靈魂的告別
許多人害怕臨終前的痛苦，但謝宛婷根據臨床觀察與《如果死期將至》書中觀點，分享令人豁然開朗的見解。她提到，人類其實有「臨終感知」的能力，能預知自己的時日無多。這不是什麼玄學，而是人可感受到內在器官逐步準備關機，身體漸漸失去力氣。因此有些長輩會開始偷偷準備後事，甚至能精準預言自己將在某個具備紀念意義的日子離去 。
更重要的是，那些看似驚人的「臨終徵兆」，其實是身體自然的反應。例如：
1.死亡嘎嘎聲（Death Rattle）： 這是因為吞咽功能喪失，口水分泌物在喉嚨滾動的聲音，病人本身通常並不會感到不舒服 。
2.喟嘆式呼吸：當胸腔失去力氣，身體會改用僅剩的力量透過鼻腔、脖子呼吸，這是一種自然的節能模式，聽起來像嘆息一般。
3.大理石紋路： 血液循環撤回重要器官，末梢皮膚出現青紫色紋路，這代表身體正在輕盈地準備關機 。
謝宛婷強調，每個人出現這些情形的時機、頻率都不同，有些病人臨終前一個月出現，有些人卻在短短幾天同時有這些症狀表現。了解，是為了讓我們在面對親人離去時，不再因為無知而慌張。她指出，有些病人臨終前即使只剩些微力氣，仍會突然想看一眼股市大盤，或嚐一口雞腿便當的味道。這些小小的欲望，正是生命力最後、最燦爛的綻放。
更多精彩內容歡迎參考《如果死期將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