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對大多數人來說是一場無法「熟練」的體驗,因為每個人一輩子都只死一次 。當親人生命逐步走向終點,身為陪伴的家屬,往往在焦慮與無助中 反覆煎熬。台灣安寧緩和醫學學會理事謝宛婷醫師指出,若能從「想做什麼(Doing)」轉化為「在那裡陪伴(Being)」,我們便能在最後的時光裡,存下最珍貴的情感存款。
看懂病人的「因應方式」,是照護的起點
謝宛婷醫師在臨床觀察發現,病人面對死期將至的反應各異,這反映了他們如何因應未知的恐懼。有些病人會搬出大量醫療文獻,這往往代表他們對醫療團隊尚未建立信任,正試圖為自己尋找最後一線生機。也有些病人會著手安排與許久未見的親友見面,意味患者在現實與心理層面上,都有些許準備;有趣的是,另一種病人則會「裝傻」,讓家屬跟醫師「好氣又好笑」。謝宛婷分享,曾有骨頭轉移的病患,即便醫師叮囑要避免負重動作,仍會趁家人不注意,堅持爬到五、六樓的佛堂拜拜。她溫柔解釋:「從這些行動或不願行動中,我們能看見生命力量的掙扎,也才知道下一步該如何陪伴 。」
溝通的藝術:在堅持與妥協中尋求平衡
在安寧照護情境中,醫師與病患、家屬之間需要大量動態調整 。謝宛婷醫師強調,溝通是一門藝術,其中包含著「堅持」與「妥協」。醫師可能堅持藥物使用劑量,但也需妥協於家屬的照顧現況,例如將一天六次的數據紀錄減為三次 。
而病人最重要的「妥協」,其實是與自己生命的「和解」,當病情不可逆轉時,患者會感到絕望、憤怒、沮喪等情緒,但謝宛婷指出,若能看穿患者情緒根源,例如:憤怒背後可能是對長照費用的焦慮、需臥床多年的擔憂…便能更具體地給予支持。但重要的是,在這些背後不帶著「改變」的意圖,因為一旦帶著改變意圖,當面對無法逆轉、恢復的情況,就會更感到痛苦。
從Doing到Being,給家屬的安全感
許多家屬的焦慮來自於「覺得自己什麼都做不了」。謝宛婷指出,醫療有時無法「Doing(做什麼)」,但我們可以選擇「Being(在場)」。她解釋,Being並非死賴在病人身邊,而是鋪排一個安全的環境,讓病人知道:「你有需要的時候,我一直都在這裡。」
為了緩解家屬的無助感,醫護團隊常會找出細微的事情讓家屬「參與」。例如,末期病人因身體發炎常感到燥熱而想吃冰,醫護人員會鼓勵阿嬤用棉棒沾冰水給阿公吸,或是讓家屬去便利商店買不同口味的冰棒。在她臨床觀察中發現,這些看似瑣碎的小事,其實是「能量的存款」,能讓家屬在親人離開後,更快地從哀傷中平衡過來 。死亡不是冰冷的終點,若我們能學會溫柔地陪伴與放手,最後的離別便能不留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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