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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復生與李登輝的愛恨情仇 P.30

邱復生與李登輝的愛恨情仇 P.30

李登輝在國民黨中常會叫大家「不要看 TVBS,看華視」終結了他與邱復生長達四年的情誼

邱復生曾經是李登輝跟前最紅的媒體愛將李登輝也多次公開讚揚 TVBS而今為何反目成仇?

總統,真能左右媒體的生死嗎?

你曾經跟中華民國總統李登輝一起上過廁所嗎?曾文惠應該沒有,蕭萬長恐怕沒有,你我則鐵定沒有,但是,邱復生有過!李登輝總統與邱復生的關係,在中華民國政治史上不但是絕無僅有、更可能是空前絕後,李登輝曾經扶植邱復生、疼惜邱復生,邱復生也曾經出力協助李登輝推展施政、鞏固政權,兩人發展出一段忘年之交,不只是功利的結合,更有惺惺相惜的情誼。

但是,正如同許許多多甚受李登輝倚重的文臣謀士,最後全數黯然轉身而去(繁不及備載),與李登輝再也沒有來往,邱復生即使再受寵愛,也無法躲開這樣的「宿命」。李登輝當年在總統府當著所有記者的面高聲問道︰「 TVBS 的記者有沒有來啊?」一句話將 TVBS 捧上九霄雲外, 最後卻以︰「大家不要看 TVBS!」的殘酷語氣,「手刃」與邱復生多年的情誼。李邱的親密關係,前後維繫不過四年的時間,說明政壇、商場多變,「沒有永遠的朋友,大家都是敵人」的本質。

邱復生與李登輝的故事,可以從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八日,TVBS 開台說起。 當時,邱復生看準台灣的有線電視用戶數超過二百萬戶,廣大的「第四台」市場逐漸擺脫盜版電影的惡名,一個打破三台壟斷的商業契機已經展現,邱復生在錄影帶銷售賺到大錢,並且藉著侯孝賢、張藝謀等大導演在坎城影展揚名立萬,決心要開創他事業的另一個高峰。 因緣際會之下,香港有線電視台( TVB )主席邵逸夫找到邱復生,由 TVB 出資七成, 邱復生自己以年代影視為名出資三成,在九三年九月二十八日舉行開幕酒會,創設 TVBS。


與「李登輝王朝」同時誕生

雖然,一開始的時候邵逸夫與邱復生並沒有那麼明確,知道 TVBS 即將在台灣政治舞台上扮演無可替代的角色, 但是大環境透露出來的訊息卻是極為明確,TVBS 誕生的時機, 正是台灣政壇劇烈轉型,「李登輝王朝」剛剛揭開序幕的時刻。

說起一九九三年,台灣發生過幾件石破天驚的大事,令人印象最為深刻的,就是李登輝與代表外省國民黨舊勢力的非主流派全面決裂。首先,李登輝結束了與郝柏村同床異夢的合作,正式任命連戰為行政院長,中華民國有史以來第一位台灣籍的總統,公開任命了第一位台灣籍的行政院長,一個完全由「台灣人」主導的政權確立。

李登輝罷黜郝柏村的行動,透露了他對於政權的掌握,已經具有絕對的自信心,隨之而來的各種部會首長的傾軋,也使得原本就已經人人自危的外省政治人物,感到在李登輝的掌權下已經沒有機會。於是,由當時還擔任環保署長的趙少康出面,與李慶華、郁慕明等人宣布退出國民黨,另組「新黨」,李登輝為了封鎖黨長大的機會,在當年的中國國民黨第十四全會當中,將「副主席」擴增到四人,由李元簇、郝柏村、林洋港、連戰四人出任,他自己則連任國民黨主席。


「台灣人當家」的主流氣氛

另一方面,民進黨的勢力仍然不斷茁壯,在 TVBS 開台的同一天,民進黨黨主席許信良豪氣萬千地在建黨黨慶當中,宣示將在縣長選舉當中「奪下五成縣長寶座」,李登輝的掌權加上民進黨的氣勢,「台灣人當家」成為當時社會裡面一股無可搖撼的主流氣勢。

當年十一月一日,TVBS 「無線晚報」在香港開播,越洋對台播放, 邱復生找到知名度高、爭議性更高的前台視新聞主播張雅琴擔綱, 借用香港 TVB 的技術,加上台灣活潑的新聞播報理念,從三組採訪記者、每天晚上深夜十一點播報一節新聞,開始架構他的媒體王國。

初始邱復生並未馬上把所有資源壓寶在政治新聞上面,反而在運動與娛樂節目上面找賣點, 一開台,TVBS 就破天荒「獨家現場轉播」職棒四年的總冠軍賽,讓廣大的職棒球迷大呼過癮;當年年底,邱復生更在新聞局「無法可管」的情況下,「打擦邊球」獨家轉播了當年的金馬獎頒獎典禮,邱復生在短短三個月之內連續打出轉播職棒、金馬獎以及香港直播新聞的創舉,一砲打響了 TVBS 的知名度。


「把電視新聞當成高潮迭起的連續劇來播,我們就成功了!」

但是市場嗅覺敏銳的邱復生很快感受到,偶一為之的活動只是起身砲,想要建立可長可久的事業,每天播放的電視新聞肯定要擔綱擔任主打的地位,連續劇製作成本高,賭注大,不如電視新聞天天播放。一天,他對著新聞部的主管說:「把電視新聞當作連續劇來播,讓新聞充滿了血淚與鬥爭,我們就成功了!」機會擺在眼前,如果能夠把每年都有的大大小小選舉作為主軸,把「三黨」的鬥爭搬到電視台來播放,TVBS 沒有三台的包袱,成功的機會極高。

邱復生原本就具有濃厚的「台灣意識」,他當然可以感受到「台灣人當家」的主流意識,體驗了九三年縣市長選舉的甜頭,他設定了「台灣化」作為 TVBS 的目標,找來白冰冰、苦苓、魚夫等知名度高的人士主持談話節目,他的背景與定位引起了李登輝的注意,在一個特定的場合,邱復生經過一位神祕人士的引薦與李登輝見面,李登輝對於他「本土化」的立場甚為嘉許,對於這個宣稱要「打倒三台」的年輕人(此時邱復生四十六歲)投注頗高的期許。

李登輝與邱復生的忘年之交溫度快速升高,一九九四年十月十日,當時 TVBS 還只是一個每天只播放一節夜間新聞的小電視台,但是李登輝卻在雙十國慶的典禮, 接見各國使節的時候,當著所有電視台、報社記者的面,高聲問到:「 TVBS的記者有沒有來?」中華民國總統李登輝,要等到邱復生的記者到了之後,才要開始接見使節的活動!


期待周末與總統的球敘

李登輝對邱復生如此「義助」,讓邱一下子窺見媒體與政治權力結合的堂奧,李登輝是性情中人,「只要我喜歡,有什麼不可以」其實是李登輝的最佳寫照,邱復生的路線吸引到李登輝,他竟然就在這樣重要的場合,輕描淡寫幫了邱復生的大忙。這其中並沒有什麼利益的結合,只是邱復生抓緊「本土化」的大方向,對了李登輝的胃口。

既然獲得李登輝的背書, 邱復生也覺得向 TVB 習藝已成,決定將新聞中心從香港搬回台灣大幹,他找來當時在中廣的王正仲,不久之後又從中視找來盧治楚擔任總經理,帶來王浩、趙薇等人,決定將新聞時段不斷擴大,邱復生一面與第四台業者打仗(當時 TVBS 要調漲價格,引發第四台集體抵制拒播,最後還是老邱勝利),一方面在九五年初的短短兩個月內,加開晚上六點半的 Prime Time 夜間新聞,以及中午十二點的午間新聞,另一方面,還勤練高爾夫球球技,與李總統打高爾夫球的次數越來越頻繁。

說起邱復生與李登輝打高爾夫球,大多在周末,因此,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邱復生的周六下午盡量都不排行程,要不在公司與主管討論方向,要不就留在公司附近,只等總統府一通電話,就與總統同赴球場球敘,當時邱復生也曾多次鼓勵新聞部的高級主管,找機會多練高爾夫球,想必是與總統、黨政高官經常球敘的心得。


李登輝:三台比不上 TVBS

九五到九六年是李登輝與邱復生關係最密切的高峰期,九五年邱復生的新聞台不斷攻城掠地,從年初的一天一節深夜新聞,擴充到年底 TVBS-N 全天候二十四小時新聞台開播;當年四月李濤投效,他主持的二一○○全民開講收視率不斷竄升,邱復生事業飛快擴張,背後有著李登輝強烈的支持。

李登輝對於邱復生的「協助」,看在其他生意人的眼中,肯定會眼紅得流出血來,九五年六月,李登輝幫 TVBS 的公益廣告做幕後配音,總統「一步一腳印,大家愛台灣」的聲音,在 TVBS 所有時段不斷播出,「愛台灣」成了無可挑戰的主流口號。

當年十月,當邱復生的二十四小時新聞台 TVBS-N 開台之後,李登輝在電視文化研究會中發言,竟然說:「三台比不上 TVBS,TVBS 一台就有五個頻道!」不久之後,我們的總統又說:「二一○○全民開講有新觀念,什麼都應該聽聽老百的意見。」李登輝用 TVBS 二周年台慶的機會,在總統府接見邵逸夫與邱復生對邱大加讚揚,向邵逸夫推薦「活水」,還特別強調影視文化對民眾的重要性。當年十二月,李登輝甚至曾經考慮要親自上「大選大家談」的節目,接受民眾的CALL-IN。


TVBS 誇大中共演習 李總統不以為意

奇怪的是,邱復生雖然高舉「本土化」的大旗,但是當時 TVBS 新聞部卻由不少具有強烈「新黨傾向」的主管主導,李濤二一○○全民開講的 call-in,支持新黨的觀眾也出乎比率之外的高(尤其是在與投票之後新黨的得票率相比較),甚至有不少人懷疑, 二一○○全民開講在接受觀眾 call-in 的過程有「事先篩選」的嫌疑,還有,當年 TVBS 對於中共飛彈演習的新聞盡情播放,引起相當大的爭議,甚至被三家電視台批評「誇大中共演習,動搖人心」,但是這些,並沒有引起李登輝對邱復生的懷疑。

對於這個令人百思不解的疑問,邱復生曾經對朋友做過解釋,他說:「 TVBS 尊重大多數人的意見,聆聽少數人的聲音,因為 TVBS 要在台灣這塊土地成長茁壯。」「我對李總統都說過這番話。」

在九五年獲得李登輝連番金牌嘉獎,邱李的關係卻逐漸起了微妙的變化。隨著信中天頻道、力霸東森新聞等工商大老級的新聞台逐一開出,李登輝必須重視「平衡」原則,新聞台充斥也使得 TVBS 新聞的獨特性越來越模糊;李登輝不斷吹捧 TVBS,也在暗地裡替邱復生培養了許多敵人。 電視新聞是「得罪人的事業」,例如吳伯雄等人曾經被 TVBS 修理,當然也會找機會向總統反映,在九六年三月總統選舉完成之後,李登輝以五四%的高票當選,邱李關係邁向高潮,卻也開始起了微妙的變化。


堅定反宋 成為總統府最佳代言人

九七年初宋楚瑜辭職,邱復生「反宋」的立場極為堅定,李邱的關係仍然相當穩定,當時在一片鬥爭的新聞當中,也牽扯出邱復生與李登輝經常打球,因此對於總統府立場傳達極為精確的新聞,邱復生說:「李總統是 TVBS 的超級觀眾,我學到許多做人處事的大道理, 也在乎他對電視媒體的期盼與看法, 他的見解是TVBS 應該努力的方向。」

雖然外在的環境不斷變化,李登輝不在意媒體的態勢也越來越強烈,但是雙方關係一直到一九九七年底的縣市長大選,才真正惡化。

九七年的縣長選舉國民黨潰敗,十八位縣市長當中,國民黨只贏了六席,民進黨一舉拿下十二席,讓李登輝氣得幾天說不出話來,而他最在意的,就是台北縣長選舉投票前夕,病危當中的盧修一當場下跪,懇求民眾投票給蘇貞昌,雖然每家電視台都播了這個鏡頭,但是李登輝卻獨獨在意 TVBS 「一播再播」,似乎有怪罪 TVBS 將國民黨的江山斷送的意思。


總統可以左右媒體生死嗎?

爾後,李邱兩人打高爾夫球的機會就大幅減少,雖然邱復生仍然與總統府高層維持相當友好的關係,但是與李登輝之間卻是漸行漸遠。這次九二一震災,各大媒體大多站在批評政府行動緩慢的立場,李濤也還是一如以往,帶著煽動性的大動作殺到現場做節目, 坦白說,與九五年中共打飛彈的時候相比,TVBS 違反當道的強烈度並沒有增加, 最後卻讓李登輝大為震怒, 在中常會裡面叫大家不要看TVBS。

在李登輝高聲責罵之後, 邱復生與李濤決定「低調應對」, 當年李登輝讚揚讓TVBS 氣勢大振, 而今雖然羽翼已豐,但是「得罪當道」的副作用到底有多大,誰也難以預料。

從九五年的「三台比不上 TVBS 」到今年的「大家不要看 TVBS 」,前後不過短四年,TVBS 新聞品質差別不大,但是李登輝初則熱烈吹捧, 而今卻毫不留情欲置之死地。

李登輝與邱復生的情誼是他們的私事,不過,李登輝似乎認為媒體的生死,可以操在總統一人手中,這種倒退的心態,令人錯愕,更讓人感到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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