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天看見明天

司法青天沒有明天?P.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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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來走得早的法務部長陳定南,四月十九日這天,都已下午五點半了,非但一點也沒有準備打包回家的跡象,反而可以嗅出一股風雨欲來的氣氛,部長室機要分打著「神祕電話」,通知檢察總長盧仁發、三位次長謝文定、林錫堯及顏大和、主任祕書吳陳鐶、檢察司長蔡碧玉及人事處長吳基安待命,且慢下班。


五時四十分左右,台北地檢署檢察長黃世銘奉召進陳定南辦公室,二十多分鐘後,黃世銘表情嚴肅,難掩沉重心情地步出部長辦公室;十分鐘後,台灣高檢署檢察長林偕得也踏進部長室,十分鐘後離開,看起來也是沒什麼好心情。


屈服外界壓力拉檢察長下台


六時三十分左右,好戲就要登場,檢察總長、次長及司長魚貫走進部長辦公室,看在老法務部人的眼裡,這是調動檢察首長人事的陣仗,有人看黃世銘與林偕得先後奉召,猜測應該是黃世銘要調升台灣高檢署檢察長,林偕得則下台。

但猜測的人還來不及向黃世銘恭喜,法務部於當晚九點多發布的新聞稿中,林偕得與黃世銘雙雙下台,改調最高檢察署擔任陽春檢察官,同梯次下台的還有台南地檢署檢察長林朝陽、士林地檢署檢察長謝建秋及基隆地檢署檢察長鍾革,同榜的還有十六位一、二審檢察長,但他們都是輪動「升官」,順著台灣高檢署及台北地檢署兩個「頂端空缺」,按序調整到較重要的檢察長位子。

事先毫無預警的二十一位檢察長大調動,震撼檢察系統,也成了隔天的頭版新聞,隨之而來的是基層檢察官的反彈,其中又以台北地檢署及台南地檢署檢察官的反彈最為激烈,他們以退出查緝黑金行動中心特偵組聲援他們的檢察長,這股反彈聲浪並形成串聯連署,又衍生廢除特偵組及檢察長人事須交法務部檢察官審議委員會審議的訴求,不能全由法務部長一人決定,以維護檢察長的司法獨立性格。


成大 MP3 事件是人事調動引爆點

法務部長一次調動二十一位檢察長,規模不可謂不大,但並非沒有前例,而事實上規模大小並非引發檢察官串聯反彈的原因,真正「元兇」則是調動時機及台灣高檢署、台北及台南地檢署等三檢察長遭拔除檢察長職位,其中又以台北及台南地檢署檢察長易主最受議論,有因屈服外界壓力而拉檢察長下台的疑慮。

很顯然地, 台南地檢署搜索國立成功大學學生下載 MP3 事件,是這波人事調動的引爆點,點燃引信的則是四月十八日的立法院司法、預算聯席委員會議。

原來,在搜索成大事件發生後,外界指責檢察官執法過當,甚至違法搜索的聲浪不斷,學校並有串聯鬧學潮的隱憂,陳定南面對這些壓力,雖然仍不改力挺檢察官的本色, 但私底下卻對台南地檢署以搜索查緝學生電腦下載 MP3 的作法,非常不以為然。

尤其又接獲報告,指台南地檢署搜索成大時,未依法務部去年十一月頒行的「法務部所屬檢察官搜索、扣押實施注意事項」,違反行政內控規定,更對台南地檢署的恣意妄為更為光火。

尤有甚者,陳定南發現中國時報台南記者的一篇報導,指搜索成大事件導因於國際唱片業者協會 IFPI 曾到法務部拜會陳定南,要求陳定南正視大學生下載重製MP3 的侵害智慧財產權問題。陳定南認為這篇報導根本子虛烏有,便指示幕僚打電話給台南地檢署檢察長林朝陽,要林朝陽立即發布新聞稿更正。


林朝陽、林偕得是下台兩大「保障名額」


但林朝陽卻在電話中支吾其詞,沒有答應,事後也確實沒有更正新聞,讓陳定南不禁懷疑林朝陽就是該篇報導的新聞來源,才會有不敢自打嘴巴更正自己「說過的話」,想到這裡,陳定南更加惱火,沒想到自己的檢察長闖了禍還會「嫁禍」於部長,加上去年台南地檢署檢察官衝到立法院大安會館搜索立委廖福本辦公室的「舊帳」,林朝陽就成了陳定南欽定下台檢察長的「保障名額」。

在四月十八日的司法、預算委員會上,陳定南飽受各黨派立委的輪番砲轟修理,執政黨立委也沒能基於同黨袍澤之愛,施予援手,而與在野黨砲口一致,痛指檢察官搜索成大的作為就如同紅衛兵,各黨派立委以罷審預算要脅陳定南指派林朝陽出席委員會備詢,但仍被陳定南戴著鋼盔頂了回去,硬是以不能破壞憲政制度而予以斷然回絕。

表面上看來,陳定南在力挺檢察官,護著林朝陽,實則從立委的強烈砲火中,讓陳定南明顯感受到檢察官緊急搜索權將被完全拿掉的危機,有危害打擊黑金犯罪的危險,因而引出了陳定南換檢察長的「殺機」,決定將醞釀已一段時間的檢察長人事遷調案,提前在第二天付諸實現。

除了林朝陽,位居統領一、二審檢察官地位的台灣高檢署檢察長林偕得,也早已是陳定南口袋中的下台檢察長人選,林偕得「入選」的時間甚至比林朝陽還要早,原因是陳定南認為林偕得領導無方,過於放任,軟弱無能,無法有效統率一、二審的檢察長及檢察官,造成各自為政,紕漏不斷的局面。


陳定南不滿林偕得無為而治


林偕得下台後,曾告訴記者「當初也是部長要我來的」,言下之意,頗有「說我好的是你陳定南,說我不好的也是你陳定南」的怨懟。其實林偕得的話一點也沒錯,去年五月陳定南任法務部長前,林偕得並未與畢業於台大法律系、但未曾在司法界待過一天的陳定南有任何淵源,陳定南用林偕得,完全是因林偕得獲檢察官改革協會主辦的票選活動高票支持,由檢改會等成員推薦而出線。

林偕得能獲得檢察官票選高票,是因檢察官認同林偕得溫和的個性,充分尊重檢察官,讓檢察官辦案放手一搏,這些放任檢察官的個性,造成有些地檢署或特偵組檢察官偵辦敏感或爭議案件,林偕得仍無法掌握狀況的脫線情形。檢察官在外打仗衝得頭破血流,渾身是傷,林偕得卻在高檢署無為而治,法務部追問原委,竟有一問三不知或好像是「如何如何」的答案,這是陳定南絕對無法忍受的現象。

例如去年台南地檢署搜索大安會館事件,案發當時陳定南在立法院備詢,卻是在事過數小時後,陳定南才知道有這件事,但仍不知具體內容,經詢問林偕得,林偕得也還被蒙在鼓裡,說不出個所以然,直到當天晚上九點以後,檢察官根本沒有在大安會館扣到半張奇美假股票,林偕得卻回報扣到很多奇美假股票,並在電視媒體訪問時說同樣的話,害得陳定南第二天不得不公開向廖福本道歉。

陳定南不滿林偕得「無為而治」的領導風格,其實已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以他自己行事果斷剛強的性格,根本無法忍受林偕得,使得當初因溫和的人格特質獲推薦出掌台灣高檢署檢察長的林偕得,終因個性問題而下台,真是成也蕭何,敗也蕭何!


黃世銘飲恨下台


至於台北地檢署檢察長黃世銘的去留,則是陳定南這波人事布局最頭痛的一位,他對黃世銘是愛之入骨,卻也是氣得吐血,但最後還是不得不狠下心「揮淚斬馬謖」,要黃世銘離開管轄京畿之地的「九門提督」之位。

其實陳定南與黃世銘在風格上有太多的相似,都是果斷剛強、清廉自持、剛正不阿、不畏強權、嫉惡如仇的個性,兩人都可以在對方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陳定南當初拔擢對他完全陌生的黃世銘,就是基於這種英雄惜英雄心態。

不過,黃世銘的強悍作風卻也埋下他今天黯然離開台北地檢署的種籽,其原因在台北地檢署偵辦國安局前上校劉冠軍涉嫌捲巨款潛逃案時,衍生偵訊筆錄外洩事件,黃世銘為保全筆錄外洩證據及繼續遭中時晚報刊登,經溝通無效後,悍然揮軍直闖中時晚報搜索,引發軒然大波,導致立法院修法拿掉檢察官搜索權的結果,陳定南對此十分不悅,認為黃世銘行事過於魯莽,不夠圓熟,因此藉這次調動機會讓黃世銘去休養一段時間。

陳定南雖然要黃世銘離開台北地檢署,但並非像對待林偕得與林朝陽一般,相反的,陳定南想調黃世銘到台南高分檢擔任二審檢察長,讓他暫時離開第一線歷練一番,這種遷調等於是升官,未來還有更上一層樓出任台灣高檢署檢察長的機會,這樣對黃世銘並不會太難看。

但黃世銘就是改不了他的臭脾氣,陳定南在辦公室約見他遊說了半天,黃世銘仍不為所動,認為長官將他調離最重要的台北地檢署,表示對他所作所為失望,既然長官的肯定之心不再,關愛之情已泯,他為陳定南拚命奉獻的熱情就此熄滅,升官到二審當檢察長已無任何意義,不如歸去,選擇到最高檢察署與同榜落馬的林偕得、林朝陽同坐冷板凳,來得無牽無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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