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天看見明天

重溫「宏碁阿嬤」迷人耒采 P.36

宏碁集團董事長施振榮的母親施陳秀蓮九月二日因結腸癌去世,享年七十九歲。「宏碁阿嬤」不僅留給宏碁員工永遠的懷念,她人老心不老,活到老學到老,書雖然讀得不多,但卻深懂企業經營之道。

今年母親節前,阿嬤接受《財訊》月刊專訪,從兒子、事業、家庭談到人生觀,尤其在宏碁面臨創業以來最大危機的現在,一句「寧可有人失業,不可整個公司倒」,深深發人省思。這篇專訪是阿嬤生前最後一次「開講」,本刊特全文轉載,重溫阿嬤迷人的耒采。


我一天看六份報 還需要施振榮跟我說?

問:最近宏碁集團發生很多事,阿嬤都知道嗎?董事長有沒有和阿嬤討論應該怎麼處理?阿嬤有沒有給他什麼建議?

答:還需要他跟我說嗎?我一天看六份報紙,以前自立早報還有時,我甚至一天看七份報,還有周刊、雜誌這些,我都嘛有看,報上說宏碁怎樣,我是清清楚楚,我平常還會剪報,也會把一些雜誌留下來,振榮他不會跟我說這些,怕我會煩惱。

前一陣子我看他日子真歹過,壓力很大,就跟他說凡事都要忍耐,股票落不要緊,全世界都壞,也不是只有宏碁不好而已,給人罵一罵可以過運,就當做是消業障。做生意就像上高速公路,不可能都是快的,若遇到塞車,還是得等一下,著急不來的,人就是這樣,想通了心裡就不會覺得苦。

問:董事長最近比以前忙,他的身體還好吧?前年有一陣子他的身體好像不太好,阿嬤有沒有幫他多注意一點?

答:有一次他昏倒在電梯裡,那時還滿嚴重的,還住進加護病房。去年是他最艱苦的時候,振榮這個孩子就是這樣,有事都壓在心裡不說出來,那一次我幫他去求地母,拜託地母保佑他。我今年已經七十九歲了,我的歲數要給兒子吃,希望他能平安就好了,我自己去年生病我也都不煩惱,沒放在心上。最近我看振榮的臉色比較好,前一陣子可能是太忙,臉色比較差,這陣子我在看他的形體變過來了,以後可能會比較順利了。


我們做企業絕不可跟政治攪一起

問:宏碁集團去年的表現不太好,董事長的壓力應該很大,阿嬤會不會著急?有沒有幫忙?還是讓董事長自己想清楚就好?

答:去年我也跟他說過,事情應該怎樣做就怎樣做,寧可有些人失業,也不可以整間公司倒掉,今天事業做到這樣,已經是社會責任的問題了,只要把公司顧好,那就是做功德,我也鼓勵他不要太灰心,就像我在種花一樣,沒有永遠都開花的,即使原來花開得很美,也是會謝掉,等到發芽了才能再開花,雖然我們都是一直費心栽培,但是也要給它時間。

問:剛剛阿嬤說股票落價,公司也有裁員,股東、員工的壓力會不會讓董事長煩惱?

答:公司的事情我都不管,給我兒子和媳婦去忙就可以了,他那時是跟我說公司裡有很多人要去別的地方做,事情比較麻煩,我就跟他說人家要跳槽,那我們就當作是替社會培養人才好了,人和人之間要看緣分,做朋友、做同事也是,緣分到了人就散了,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問:去年選總統的時候,董事長因為支持阿扁,聽說在大陸那邊好像有被刁難?事情嚴重嗎?後來怎麼解決?

答:沒有啦!那時新聞有在做啦!大家替他擔心會有麻煩,也有人打電話來家裡罵啊,說國民黨對我們也不錯,為什麼我們要這樣做,我就說不是這樣的,我們是在為國家做事,沒有分什麼黨,我接到這種電話也只能隨他們去罵好了,聽過就算了。


天公最大被人罵 土地公最小眾人拜

問:去年阿扁當選以後,聽說有意思要請董事長當經濟部長,以前好像也有總統候選人想請董事長一起競選,阿嬤支持兒子當官從政?

答:那時候是有人要叫他出來選舉,陳履安也找他做副總統;去年那次也有人拜託他和宋楚瑜一起選。我不要振榮去參與政治,我們家是絕對不去和政治有牽連,對我們做企業的來說,絕對不可以和政治攪在一起。去年阿扁找他去做經濟部長,以前國民黨也曾經找過他,要做早就去做了,企業界和政治界不可有太多的牽扯,像我現在也是啊,無黨無派的不是很好,像有人問我信什麼教,我都會說那我們做朋友不好嗎?為什麼一定要分什麼教呢?我都說這就像是坐翹翹板一樣,要坐在中間,不可以一下坐這邊一下坐那邊,即使很會做人很有能力,都還是會被人罵,做人不是這樣的,就像天公一樣,天公最大可是眾人罵,土地公最小可是眾人拜,我常說做人要結善緣、要信因果,不論父子、夫妻都一樣,這輩子前債未了,下輩子還是要還。

問:這些跟公司、董事長有關的事都會找上阿嬤,阿嬤怎樣應對?

答:給人罵就給人罵啊!事情聽過就算了,以前常常還有人要拜託我,什麼子孫、朋友的兒子要在宏碁找頭路,拜託我打電話講情啦,我就說我們家的人從來也沒有人進宏碁,你們如果要就去考,我都跟人家說你拜託別人可以,可是通常拜託我的,沒有一個進去的;我也跟公司裡的人講,這個要靠實力,如果這個人值得用,那就請他來,如果不適合就不要用。像我也從來不欠人家人情債,要我去跟人家拜託,那我寧可自己艱苦一點,也不要去麻煩人家,以前日子不好過的時候我們也是靠自己,也沒有去拜託什麼人。


有錢難買子孫賢,做父母的不能只給錢

問:大家都知道董事長曾說過宏碁傳賢不傳子,董事長的小孩們現在都在什麼地方工作?董事長和施太太平常那麼忙,小孩都是誰在照顧?

答:兩個男孫現在都在美國,大的那個現在在念博士,孫媳婦都是碩士,第二個孫子今年碩士念完了有回來台灣一下子,之前他們結完婚就統統去美國了,現在這邊只剩一個孫女,前一陣子訂婚,五月要結婚了,她之前在華航做空姐,現在在交大念書。以前也有人問我們空姐是服務業,為什麼要讓她去做,我認為職業不分貴賤,她去做空中小姐之後,回來變了一個人,公司有在訓練她們,不管是說話、禮貌上,都比較有淑女樣,也比較不會那麼嬌,我覺得做什麼職業都沒有什麼不好。

問:這三個孫子都很會念書啊!董事長怎樣教育小孩?以前阿嬤自己一個人把董事長帶大,搬來這裡以後有沒有幫他忙?

答:以前他們念國中、高中的時候,有一個國文都還紅字,教務主任還跟我開玩笑說為什麼中國人國文還會不及格,以前他曾交到壞朋友,後來就變成都和好朋友在一起了,朋友會互相影響,和愛念書的人在一起就會知道念書的重要。那時我跟振榮講,有錢難買子孫賢,做父母的不能只給錢,小孩子如果教得好,以後都不用留錢給他也可以,我要他回到家時,要去小孩子的房間走一走、看一看,給他關心一下,假日要一起吃個飯,這樣父子情才能好。

當初兩個男孩子一個念再興一個念中正,他們說中正好像不夠好,我說哪個學校都好,是看你自己肯不肯念書而已。我的孫子很會打電動,聯考前一天晚上還在打電動,小孩子念書要讓他休息啦,我都說小孩子頭腦不好,打電動玩具還打不贏呢!


煮飯、洗衣我都自己來 三代同堂最好

問:阿嬤自己有沒有也打一點電動?平常都做什麼消遣?

答:他們打的我哪裡會,我只會打接龍和電腦下下棋而已,有時也會上網去下棋,可是網路上比較沒意思,有時候一下子一個人就不見了。

問:阿嬤都上宏碁戲谷去下棋?平常還有什麼活動?還會自己去買菜嗎?

答:對啊!去年住院回來我就比較少打了,我現在還是自己去買菜啊,要活就要動,買菜可以多走路,提東西也會讓手臂比較有力氣,我現在看字大一點的東西都還可以不用戴眼鏡,我都跟我兒子說,家裡面的老人家不要管他,他愛做什麼就讓他做。

我們家都是我在煮飯、洗衣服,我不讓他們請菲傭。去年我住院的時候,他們也說要請一個人照顧我,我都說不要,振榮和我媳婦也有常常來看我,所以我說三代同堂最好,做父母的怎樣孝順阿嬤,子孫都看得到,以後就不會差太多。

問:阿嬤既然去年生過病,現在還做這麼多事好嗎?會不會太辛苦?不會想要享受一下?

答:我都想說我現在很享受,一種人享受一種,我覺得我的身體健康,能做很多事,精神也很快活,那就最好不過了,這樣不就是享受嗎?我對自己很節省,但是我不會省子孫的錢,也不會省社會的錢,以前振榮拿到四千元的獎學金,我還加上自己的錢,用振榮的名字捐了八千元,我都說我這輩子嫁到好丈夫,兒子又孝順,我很有福氣了,以後孫女再嫁人,我這輩子的心願就都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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