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天看見明天

張曼娟 把偶然書寫成必然 P.48

二十年前,以《海水正藍》一書爆紅的作家張曼娟,曾經因為一夕成名,差點迷航。二十年來,她努力把人生的偶然變成必然,踏實前進,成為中文系教授、成立作家經紀公司、轉型出版童書、開設「張曼娟小學堂」,經過不斷學習與成長,今日的張曼娟,不再只是一位暢銷作家。

哪吒的媽媽懷孕三年六個月才生下他,出生那天晚上,一顆流星劃開黑暗天空,墜落總督府,只見一顆大火球滾進房間,這時李靖拔出腰間寶劍,剖開球體,一個嬰兒就這麼誕生了。」

周末晚間七點半,誠品信義旗艦店舉辦了一場簽書會,台上講者說得生動,台下讀者聽得聚精會神,彷彿一起進入《封神演義》的故事情境中。這位講者正是二十年前以《海水正藍》一書爆紅的暢銷作家張曼娟。

簽書會當天,台下坐滿張曼娟的粉絲,其中大半是來聽她講故事的小書迷。頭戴牛角造形髮飾的張曼娟,說故事時像個孩子王似的,小朋友們爭相上台與她互動。

張曼娟從一位文學作家跨界寫童書,出版《張曼娟奇幻學堂》系列童書,改編古典小說《封神演義》哪吒的故事為《我家有個風火輪》,描述唐朝傳奇人物杜子春的《水裡來火裡去》。

同時也開設「張曼娟小學堂」教小朋友讀經典、寫作文,這一連串改變,其實是張曼娟把人生從偶然經營成為必然的一個過程。

成名,自我鑄造的起點

「想把自己從一個運氣好的女孩,變成每一步都很踏實、投入的女人。」

人生總會遇到許多偶然,對張曼娟而言,二十五歲那年以《海水正藍》一舉成名,她覺得那是一種偶然,「但是我不能只靠偶然,我在成名之後,人生只有一個重要目標,就是把偶然變成必然。」

這二十年是她自我鑄造的一個過程,「我想把自己從一個運氣好的女孩,變成每一步都很踏實、投入的女人。」

成名之後,在眾人反對下,去念博士班,完成學業後,在東吳大學中文系任教,從名作家變教授。陸續出版超過二十本書,接著成立「紫石作坊」作家經紀公司,培養扶植新銳作家、主持廣播節目、出版童書,到開設「張曼娟小學堂」等,全力專注在教學與寫作這兩件事情上面,路愈走愈廣。

簽書會過後幾天,我們來到張曼娟小學堂,在布置得像私塾一樣的教室裡,張曼娟娓娓說著自己的故事。

出身於小康家庭的張曼娟,父親是公務員,母親是護士。從小,張曼娟並不是一個會念書的小孩,成績經常是全班最後一名或倒數幾名,書念不好,曾令父母非常煩惱。但是她對寫作卻有股莫名的狂熱,從十一歲開始,就偷偷寫東西。

「上課時我經常偷偷寫小說,那是一種無法自制的創作動力。」一直寫了十一年,在二十二歲時才真正開始投稿。大三那年,她以《永恆的羽翼》短篇小說得到全國大專學生小說組首獎。念研究所二年級時,她出了生平第一本書《海水正藍》,沒想到卻一夕爆紅,成為家喻戶曉的作家,到目前為止,《海水正藍》出版超過了五十萬本,成為長銷書。

一夕成名之後,「我突然變得很驚慌!」因為大家似乎不太能接受像她這樣一個毫無背景的作家,竟能在這麼短時間內爆紅。單純的小說,遭到來自四面八方各式的批評,讓這名涉世未深的女孩感到非常不自在,「我性格上因此變得比較自閉,刻意跟文壇保持某種疏離感。」

在這種情況下,她選擇暫時封閉自己,躲進學院繼續攻讀博士。不過,單單是念博士這件事,也引來反對聲浪,周遭的朋友都叫她放棄,他們說:「你已經夠了,不要再念了,我們沒有看到一個暢銷作家可以念到博士,更何況教大學生的教授並不缺啊,但暢銷作家卻是非常珍貴。」但她不願放棄。現在,教書和寫作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兩件事,證明當初的堅持是對的。

/小標/
學院,破繭而出的殿堂 「在香港任教的一年,我才真正對自己有信心。」

念完博士班,進入東吳大學教書的過程,仍是充滿挫折。當時學生對這位暢銷作家老師的學識抱持高度懷疑,認為她不過是一個「媚俗作家」,學生們私下認為:「不要以為你是暢銷作家,你的書就教得好!」一開始學生稀稀落落,課幾乎開不成。

遇挫折的時候,張曼娟最好的老師是蘇東坡。她說,蘇東坡這樣有才華的人,一生卻非常坎坷。他為奸人所害,流放到最偏遠的海南島,差點回不了家鄉。卻仍豁達地說,因為遇到險阻,才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景色,他可以笑談人生苦難,那麼自由自在,像破繭而出的飛蛾一般。

「我想想自己受的苦,及不上蘇東坡的一根手指頭,也及不上他的衣角。」於是,不論遇到什麼挫折,都能獲得解脫。

不怕挫折,不認輸。遭學生排斥,她仍然認真備課,希望學生們在課堂上,可以受到感動。

「曼娟老師備課非常認真,即使是上過多年的課程,她一樣要準備。」過去是她的書迷、後來成為學生,最後合作寫書的高岱君談到張曼娟教學的態度。

「即使上了快二十年的課程,我至少要花一個小時準備,希望今年和去年不同,也加進新的人生體驗,每一天都像個新人似的,沒有這樣做,我過不了自己這一關,我是百分之百完美主義!」這樣的態度,終於讓張曼娟的教學名聲漸漸傳播出去,學生愈來愈多。

但是真正讓她建立自信是,一九九七年應聘赴香港中文大學擔任中文系專任教授。由於剛回歸中國,多數香港人是不講普通話(國語)的,而且除了菁英分子對她有所了解之外,一般普羅大眾並不知道她是誰。「對我來說,這是一個很大的挑戰。」

行前她努力學廣東話,還好到了香港,在課堂上碰到許多新移民講普通話。他們熱情地幫她翻譯,也有學生主動教她廣東話。「香港人是不講情面的,他們毫不掩飾對人的感覺,當他們說你好的時候,就是真的認為你很不錯。」

張曼娟上課一段時間之後,學生愈來愈多,教室不夠用,換大間,還是不夠,再換更大間的,就這樣不停地換教室,學生超過一倍以上。那一年她得到教師評鑑第一名。「這一年我才真正對自己有信心。」一位銷暢作家,經過十年之後,才真正找到自信。

教學一年後,她決定放棄香港高薪回台灣發展。香港是個講求速食文化的地方,習慣快速直接的創作方式,與她的風格不同;加上去香港之前創立了「紫石作坊」,計畫培養年輕作家,因此她決定回來。

立塾,文學扎根的事業 以經紀公司和小學堂,做為培育新秀作家和小朋友中文力的溫床

紫石作坊是一個作家經紀公司,張曼娟整整花了十年時間才摸索出來,已培養了十多位新銳作家。高岱君說:「曼娟老師花在指導新人的時間,比花在她自己身上還多。」

她最近創立「張曼娟小學堂」,這也是從學生口中得知現在孩子的作文力愈來愈差,她直覺認為自己應該做些什麼。二○○五年首次舉辦夏令營,教小朋友讀詩經、古典小說,寫作文,沒想到反應出奇的好。

學生家長強烈要求下,○六年覓得教室,「張曼娟小學堂」正式開課。小學堂班主任林慧音說,由於空間有限,加上張曼娟親自編教材,且幾乎有一半的課是由張曼娟親自講授,因此小學堂每季只開放五個班,結果開放報名三天就爆滿,接下來二個星期有接不完的電話,他們只好對向隅者致歉。

女作家的情史最令人好奇,尤其張曼娟從出道之初,就被喻為美女作家。她的愛情世界到底如何?張曼娟坦承自己有兩段愛情故事,但平淡無奇,並不轟轟烈烈。

婚姻,已是身外的事 「因為我太投入工作,沒辦法配合對方。」

「原以為像我這樣的人一定會結婚。」但是錯過了時機,便對婚姻不再嚮往。現在她覺得自己不是一個適合結婚的人,「因為我太投入工作,沒辦法配合對方。」

News98《幸福號列車》廣播節目製作人林清盛與張曼娟相處之後發現,「原來她沒有那麼溫柔!」他說,張曼娟不說話的時候,其實滿嚴肅的,坐在椅子上拍照時,有一種沉靜不可侵犯的姿態。到底是怎樣個「不溫柔」?林清盛說不上來。這是一種直覺,回顧過去張曼娟所走的路途,你會發現,她是一個堅持自我理想與要求完美的人。這二十年來,一位暢銷作家從偶然到必然的鑄造已然成形。

/小檔案/
張曼娟 profile
出生:1961年
學歷:東吳大學中文研究所博士
現職:東吳大學中文系教授
經歷:香港中文大學專任教授、文化大學中文系文藝創作組任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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