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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世家分家引爆地雷 P.64

第一世家分家引爆地雷 P.64

2003-07-10 17:43

台灣第一世家——辜振甫家族決定分家,已逝的第三代成員辜啟允留下大批債務由家族承擔,集團「永不分家」的默契,被家族成員求自保的現實考量打破。

和信旗下的達裕開發、和恕建設接連跳票,這兩顆因集團分家引爆的地雷,如今都成了孤兒企業。辜家要如何收拾殘局?家族分家後是否也會分債?分債後是否會讓彼此翻臉?

台灣第一世家——辜家,從第一代辜顯榮發跡以來,第二代的辜振甫一脈,如今彷彿《紅樓夢》所描述的賈府般,在富過兩代後,看盡各種排場的紅頂商人,正面臨了家族的最大危機,雖不至於千金散盡、枝散葉落,但繁華終究今非昔比。

六月三十日,和信集團旗下的達裕開發因為資金周轉不靈,一張由中國信託銀行發出的一千萬元支票在泛亞銀行忠孝分行跳票。達裕跳票,為達裕背書的台泥董事長辜成允被推上火線,面對兄長辜啟允留下的大批債務,這恐怕是和信大家長辜振甫年初主動提議家族分家時,始料未及的結果。

達裕會跳票,主辦該公司四十三億元聯貸案的中信銀也頗感意外,替達裕聯貸負背書保證責任的台泥董事長辜成允也不敢相信,一度緊急調錢支應,隔天又把資金抽走。一周後,達裕、和恕兩家由辜成允背書的公司再度跳票,分產後的辜家終於引爆了兩顆久埋集團內的地雷。


達裕和恕連袂跳票 將傷及辜成允個人信貸

面對達裕、和恕的財務危機,兩家公司董事長,也是辜成允的親舅舅嚴仲熊曾在事發前聯繫中信金控董事長辜濂松,希望從去年五月起,一直以私人資金每月墊付兩家公司利息支出和員工薪資近億元的親戚能再伸援手。但辜濂松的答覆卻是,今年六月十二日決定「分家」時,即已言明不再為和信集團墊付費用,因此不可能再去金援達裕、和恕。

儘管如此,嚴仲熊仍公開感謝辜濂松長期的道義金援,因為這位辜成允的堂哥確實幫達裕、和恕「撐很久了」。不過,被員工和辜家家族視為「好好先生」的嚴仲熊,隨即被「上面」要求禁口,不要再對外發言,就達裕後續跳票問題做出任何說明。

為了挽救達裕,嚴仲熊除向辜濂松求援外,在達裕跳票前數日也緊急向辜成允求援,但辜成允並未做出任何動作,跳票當天,辜成允原本不相信,最後緊急協助調錢支應,五點左右補足資金,只是隔日資金立即抽走,之後即未再對達裕提供金援。

對於辜成允任由達裕、和恕跳票,讓兩家公司成為所謂的「孤兒企業」,中信集團高層也感到意外。因為依他們觀察,調度一、兩千萬元對辜成允絕對不是問題,相反的,這兩家由辜成允背書的地產開發公司如果周轉不靈,任由其「擺爛」,最後雖然不至於影響及辜成允出任董事長的台泥、中橡等上市公司,但對其個人債信卻可能造成重傷。

一位銀行高層人士甚至指出,辜成允不積極調錢防止達裕跳票的原因叫人想不透;達裕跳票後,辜成允未親自出面與銀行談判,更令人感到奇怪。不過,一位熟悉辜成允行事風格的人士說,辜成允行事太謹慎,做事常予人慢半拍的感覺。

辜成允是一個很節儉的人;他喜歡玩音響,但他很少為此花大錢,有時候為省錢,還會花上半天的時間,在光華商場找零件。他也極少主動與家族成員溝通,會堅持己見,也有野心相信自己可以做得比別人更好。他很不願意碰觸兄長留下的債務,因此處理達裕債務的動作才會如此緩慢,甚至發生補足資金後,隔天又抽回資金任其跳票的結果。

辜成允的兄長辜啟允於九十年十二月辭世,過去十年和信集團在其主導下投資的一些地雷公司跟著引爆。儘管辜成允希望不要承擔兄長留下的債務,但這些藏在集團轉投資公司名下的「爛攤」卻緊咬著他不放。


和信投資債務纏身 家族成員全面退出

最令他頭疼的公司首推由辜振甫和辜濂松各出資五成設立的和信投資,這家成立於民國五十六年的老投資公司,原本是辜家準備用來傳家的幕後控公司,依照辜振甫原先的規畫,這個資本額只有一.九億元的投資公司,董事長是要由他傳給辜濂松,再由辜濂松傳給辜啟允,辜啟允再交棒給辜濂松的長子辜仲諒。在代代相傳的過程中,家族成員遇到好投資案,都應遵守出資各半的原則,讓家族合夥的投資公司利益均霑、齊心參與。

偏偏傳到辜啟允接掌董事長任內,和信投資不僅發生帳目不清的問題,由於投資案眾多,辜啟允還為多家轉投資公司做了連帶保證,當他謝世後,其弟辜成允接下董事長,先是因為帳目不清,辜濂松家族成員從和信投資董事會撤出;爾後辜成允也發現和信投資問題叢生,最近,他悄悄卸下董事長職務,把董事長一職交給始終支持辜家兄弟的舅舅嚴仲熊。

至此,辜家成員已全面撤出和信投資董事會,家族共治的棋局改由專業經理人接手,也昭示辜家已從「永不分家」的經營理念,跨過「共管分治」階段,再走向全面分家局面。

不僅和信投資有債務纏身的問題,和信轉投資的達裕開發及和恕建設都有類似困境。其中,和恕本是一家資產頗佳的建設公司,握有台北市區內的菁華土地,主要股東亦為和信與中信集團持股各半,並由辜啟允負責經營。近期正在交屋、位於仁愛路、金山南路的豪宅致和園即是和恕的推案。


套牢山坡地 中信退出和恕經營

問題出在八十七年國產汽車發生財務危機時,喜歡講義氣的辜啟允,因為與國產車大股東張朝喨情同手足,乾脆把他和張朝喨各持股五成的禾和開發併進和恕,使得和恕無端多出近四十億元的負債。至於辜濂松一脈的中信集團在國產車事件發生後,決定淡出和恕經營,不再過問,從這裡也可以看出雖然同是辜家人,在商場的作風卻截然不同,從此,也種下了兩脈盛衰分流的主因。

至於達裕則買下原由中國人壽持有的龍潭二百公頃山坡地,規畫開發和信龍潭科技工業區,第一期七十六公頃的土地,原本計畫委託新竹科學園區管理局經營,卻逆轉為要自行開發、對外求售,偏偏碰上景氣持續下滑,迄今土地才售出三分之一,在廠商需求大幅減少的現實下,每坪土地售價降至六萬元都還去化不易。

達裕舉債約八十億元,卻因為公司營收不固定,銀行貸款利率難以調降,以至於貸款利率迄今仍維持在八%的高水準。欠缺穩定的收入,貸款卻像滾雪球般愈滾愈大,達裕的經營因此愈來愈辛苦。

去年五月,尚未正式分家的和信集團,突然向中信集團表示,為了維持關係企業的營運,必須舉債支應,依和信集團的想法,由於家族投資向來是依循投資各半的原則,如今關係企業急需資金,自然也要向辜家其他成員求援。原本已退出和恕和達裕經營的辜濂松,考慮原屬辜啟允旗下的這些公司只因為需要時間去化資產,加上叔叔辜振甫對他有提攜之恩,因此,決定以個人資金為為這些需錢孔急的關係企業墊付費用。

結果一年墊支下來,和恕、達裕兩家公司就耗掉辜濂松近十億元的資金,再加上其他關係企業的墊付款,合計支出約達六十億元。相關人士指出,這還不包括當初為了替已逝堂弟辜啟允主導的企業填補財務黑洞,相繼拋出大筆的國內外資產,包括家族合力在夏威夷大島購置的渡假飯店約二億美元、處分中信投信股權予外資等,如果把近兩年辜濂松家族先後拋售的資產全部計入,中信集團私人挹注家族的資金應在百億元以上。


大家長提議分家 惟前帳認定未達共識

原本為了報恩,辜濂松以私人資金挹注叔叔的和信集團,不過,由於支付的金額日益擴大,今年初,辜振甫主動建議辜濂松,兩房不如分家,以免因為債務問題演成彼此拖累。在雙方對分家達成共識後,辜濂松一脈乃加緊分家的財產規畫,陸續拆分原由家族共同投資的海外資產。

「分家」的動作原本是只能做不能說,直到今年五月,由於辜濂松替家族他系企業墊付款項的時間已達一年,有意將這筆墊付款項作整理,希望交由家族確認。不料,和信集團對於相關帳目未達一致共識,中信集團內部查覺事態嚴重,因此才有六月十二日由辜仲諒出面說明辜家已「寧靜分家」的動作。

儘管辜成允在六月二十六日股東會後表示,所謂「分家」是片面的決議,他事前未被告知。但中信集團卻認為,分家是大家長辜振甫的提議,辜成允豈會不知?這更與所謂的「分工」差距甚大。

一位親近辜家的人士指出,中國人常說親兄弟也要明算帳,但是,如果今天連親兄弟都不認帳、不願沾惹故人留下的債務,那麼堂兄弟又有什麼義務去扛下這些債務?


基金會財力雄厚 為和信集團堅實後盾

就是抱著這樣的想法,在六月宣布分家之後,辜濂松一脈即已向和信集團表示,不再對包括達裕、和恕等屬於家族投資的關係企業繼續金援。達裕、和恕每月逾八千萬元的利息支出和人事費用,遂成為辜成允個人必須面對的問題。

儘管辜成允小心不願碰觸其兄留下的債務,但瞭解和信集團內部運作的人士指出,其實和信握有的資產非常雄厚,單是一個辜公亮文教基金會,就是和信集團最大的金庫,這個和信治癌中心的主要出資者,過去幾十年接受辜振甫和辜濂松家族大量捐獻,資金實力雄厚,如今由和信集團掌控,對穩定集團的財務狀況具有相當的安定作用。

有趣的是,在達裕跳票後,辜家兩房迄今未碰面商量解決之道。達裕跳票首周,辜濂松因為陪同經濟部長林義夫赴歐洲招商,不在國內,巧妙地避開眼看著家族事業跳票的尷尬。只是辜濂松回國上班的第一天,達裕、和恕兩公司立即連袂跳票,辜成允對透過台泥執行副總江正雄傳話,會在一周內求見辜濂松尋求解決之道。

此外,有人放話中信集團不再金援達裕等家族投資事業,是為了要搶奪中信投資董事長大位。由於中信投資握有中信觀光、中信房屋、捷和建設和大有為營造等轉投資事業,每年獲利穩健,且股東成員多是老中國信託的大股東,出任此一投資公司董事長深具意義。據瞭解,原任董事長辜振甫曾向老董事們建議由辜成允接任,如今因為達裕跳票,是否會影響這些外姓大股東對辜成允的支持,引起討論。

不過,在辜濂松返台後,中信集團內部曾就此會商討論,最後決定集團為了避嫌,應退出中信投資董事長位子的角逐,消除外界對於爭搶中信投資董事長大位的疑慮。

既然不是為了中信投資改選,和信集團要想取得中信集團的金援,協助解決家族投資事業的財務困境,體認分家事實,把前帳清理乾淨,恐怕才是避免家族鬧到扯破臉的務實解決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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