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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們的兩難 P.115

太太們的兩難 P.115

四點鐘,大廳裡開始坐滿了太太們與阿姨(編按:大陸對傭人或管家的慣稱)閒聊,她們等待校車送回的寶貝千金少爺。校車一停,孩子們衝向媽媽,一瞬間彷彿從另外一個世界歸來。媽媽們表現的親情,絲毫看不出來她們幾分鐘前才從SPA 或下午茶裡面脫身。

小孩從學校回來後的家庭生活,太太們戲稱之為「上班 」。監督阿姨幫小孩做晚飯、盯功課、上網路,確保美國學校的英文作業得以完成。然後先生回家,更要做一個乖巧的家庭主婦。

但是在小孩放學之前,世界是多麼不一樣,多麼多采多姿啊,時間可以自由支配。與其他台灣太太一起去剛開的燒烤店吃午餐,或者到熟識的鐵板燒打打牙祭。上海的新餐廳夠多,有些太太的飯局已經排到幾天之後了,與先生的會議一樣忙碌。

生活的步調,在上海有顯著的改變,洗衣、做飯、整理,以及精力旺盛的小孩,現在都有阿姨照顧。一對夫妻從美國搬到上海,住習慣有阿姨的日子之後,對於回到美國後必須處理的家務與瑣事,感到極大的壓力與心理障礙。過去無償的家務勞動,現在被低成本的人力所代替,一個新的有閒階級出現了││逍遙的台灣太太們。

做頭髮、上美容院的次數增加,以隨時保持容光煥發,這是上海姑娘的習慣,素來節儉的台灣太太現在也學會了。我太太就曾經被嫌面色憔悴,又不重視打扮,「怎麼能和年輕漂亮的上海姑娘競爭? 」從來沒上過健身房的太太們,在上海這個都市森林裡,用跑步機代替周末的陽明山郊遊,或是天母公園的草坪散步。

一個太太是這樣描繪移民三部曲:頭半年,總覺得有憂鬱症;一年之內,還是想回台灣;神奇的是,進入第二年,就忽覺海闊天空,再也不想回去了。在上海,一開始人際關係難免比較局限,從老同學到家人,都留在原來長大的地方。但是一旦熟悉了新的生活方式,進入外籍駐上海人員的太太俱樂部與生活圈,將來回不回去,越來越難講。

在新的移民社區裡,不只是生活情調改變,道德處境也帶來新的考驗。不少太太們到了上海,才發現先生與二奶的關係已經牢不可分。有的情況極端,太太御駕親征,卻渾然不知二奶住在同一條街上。一個來此三年的太太告訴我,「十個台商裡有八個包二奶 」,這可真是一個驚人的統計數字,並且我想永遠也無法證實。

她覺得在這樣的事情上,自己也是幫凶。當台商朋友帶著二奶出雙入對的時候,她必須維持自己的「平常心 」,照樣與她說說笑笑,「但這樣豈不就是默認他們這樣的行為了嗎? 」其中的兩難,使得每一次的社交成為良心的試煉場。

台灣太太的移民生活,走的是一條不一樣的路,但是其變化與場景同樣值得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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