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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而誠:樂觀面對SARS風暴 P.110

華而誠:樂觀面對SARS風暴 P.110

在 SARS 風暴下,危機處理能力,成了國際投資者評價投資環境最重要的指標,政府應該掌握契機,在民氣可用的狀況下,化危機為轉機。至於 SARS 對中國大陸的經濟成長,只會讓快速成長的狀況趨緩,但成長趨勢不會改變。

SARS 風暴影響兩岸經濟發展, 曾擔任行政院經建會及經濟部工業局顧問,並在國際貨幣基金組織與世界銀行服務長達二十餘年的國際經濟學者華而誠,也曾經是世界銀行派駐中國的首席經濟學家,有五年半在北京工作的經驗,深入參與中國大陸的經濟改革計畫,為嫻熟兩岸經貿發展的國際學者,《今周刊》特別專訪他,針對 SARS 問題,為海峽兩岸經濟發展帶來何種衝擊提出看法。


過度恐懼──加深問題控制難度

《今周刊》問(以下簡稱問):你曾經在世界銀行服務,處理許多國家拯救經濟危機的狀況,你對 SARS 為國內所帶來的衝擊,有何看法?

華而誠答(以下簡稱答):看到 SARS 的問題,我回想到一九九七年七月起源於泰銖貶值的一場亞洲金融市場混亂,就像是傳染病一樣,如骨牌般地席捲了整個亞洲,東南亞泰國、印尼,東北亞日本、韓國,沒有一個國家倖免。而這場空前的金融風暴,也大大地改變了這個地區的政治、經濟和社會情勢,有的國家退縮為鎖國政策,有的力求引進外資度過難關。

根據歷史經驗,危機會度過,不過現在人們因為過度恐懼 SARS 的影響,感覺像是世界末日一樣,加深問題控制的難度。因此民眾應該樂觀一點,不要只在乎到底是六月控制疫情, 還是七月控制疫情,這些都是短期因素,應該要觀察 SARS影響的長期涵意。

問:SARS 帶來的長期影響是什麼?

答:印尼在受金融風暴之前,二十年的經濟成長率都維持在七%到八%之間,當金融危機出現後,才發覺原來自己沒有這麼好,沒有這麼強,而最重要的問題是,要如何接受教訓,改變錯誤的制度與體質,可能比看 SARS 短期影響更為重要。

問:亞洲金融風暴期間,誰能記取教訓,又如何做?

答:承認錯誤, 是改革的開始。 南韓在一九九七年十二月接受國際貨幣基金(IMF )緊急援助,並接受指定的重整計畫。這讓自尊心強的韓國人感到羞憤,定為「國恥日」;但這也讓南韓政府承認錯誤,勇於面對包括國際資金介入,賤價出售國營企業資產,讓外資介入經營權,整頓財閥政治等政府的改造工程問題。


危機處理是評價經營者指標

九八年起,南韓總理金大中宣布,即使政府支持度下降也要改革。 在 IMF 援助下,南韓政府投入近一千三百億美元整頓金融。五年內金融機構家數少了五百家,銀行逾放比也從兩位數降至三.五%,三十個大財團倒了十幾個,就連大宇集團也被債權銀行接管,現代集團宣告解體。在金融呆帳清通後,銀行有能力去借錢給中小企業與一般民眾,讓南韓消費者貸款占全體銀行放款的半數,解決財閥控制的國家經濟問題,南韓經濟因此恢復生機。

問:亞洲金融風暴讓南韓脫胎換骨,SARS 風暴對台灣的影響又如何?

答:亞洲金融風暴以及 SARS 告訴我們,危機是不能預防的,因此應該加強危機處理能力,處理危機能力的展現,才是國際投資評價一個國家或者一個公司最大的價值。

過去看一個公司的投資價值,可能看它公司的財報,預測公司將來可以賺多少錢,但以目前的環境,誰有本事預估你三個月後的訂單會不會進來,當訂單沒進來的時候,公司要如何做,才能度過危機?因此解決危機能力,才是評價經營者能力最重要的指標。

月前,我與英國牛津大學學者交流,他們研究顯示,有能力解決危機的公司,儘管事件當時股價可能下跌,一旦危機解除,股價也會恢復到原來水準,或者是更高,這對國際投資者有很大的影響。

像是九九年六月初,發生比利時中小學生飲用可口可樂中毒事件,一周後,比利時政府禁止銷售可口可樂公司生產的各種品牌飲料,從第一件事故發生到禁令的發布,可口可樂公司的股票價格下跌了六%。

到了六月十七日,可口可樂公司執行長依維斯特專程趕赴比利時,第二天,比利時的各家報紙上出現了由依維斯特簽名的致消費者的公開信,將同期上市的可口可樂全部收回,儘快宣布調查化驗結果,並向消費者退賠,還要為所有中毒的顧客報銷醫療費用,向比利時每戶家庭贈送一瓶可口可樂,以表示可口可樂公司的歉意。


危機是大力改革的契機

當時可口可樂公司共收回了十四億瓶可樂,造成的直接經濟損失高達六千多萬美元,但隨著一波危機處理的公關宣傳,可口可樂的形象開始逐步地恢復,股價也慢慢回復,現在可口可樂品牌價值高達六百九十六億美元,位居全球第一。

可口可樂的例子證明,危機其實也是轉機。以目前台灣疫情,雖然暴露出台灣公衛醫療系統有缺失,以及公務員對危機反應的能力薄弱,但這時候,也正是政府可以大刀闊斧改革的契機,在民氣可用的情況下,政府承認先前錯誤,清楚列出未來改革的方案,讓民眾安心,外資放心,經濟發展可以擺脫短期衝擊,讓經濟復甦。

問:SARS 對大陸會造成什麼影響?

答:過去大陸的醫療體系因為是公有制度,在農村還維持赤腳醫生之類的醫療體系,有基本的醫療照顧,但大陸二十年來,由中央集權走向私有經濟制度,這樣的「赤腳醫生」體系完全被破壞,公衛體系產生很大的空窗期,在系統不健全之下, 對 SARS 疫情控制, 確實有很高的挑戰,不過大陸善於用外力推動改革,SARS 也許是大陸重新建立公衛體系很好的機會。

現在由江蘇無錫坐車到上海必須花六個小時,花費的時間是過去的兩倍,原因是旅客經過蘇州、昆山等地區,地方政府要求旅客必須量體溫,降低 SARS 的流行,大陸政府在這方面的執行力還算不錯。

中國大陸的經濟成長體質, 像是小孩轉變的成長期,一年一個樣,SARS 問題會讓這個快速成長現象趨緩,但不會改變向上成長的趨勢。

因此海峽兩岸政府現在面臨的共同問題是,誰能改善自己過去的缺點,建立較好的社會安全網,一旦問題解決了,自然更吸引外資的投資,改善經濟衰退的現象,因此 SARS 背後所帶來的長期影響,應該比 SARS 現在形成的問題更值得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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