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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陸是我正房,臺灣是我炮友

大陸是我正房,臺灣是我炮友

讀蟲小聚

政治社會

2013-09-27 10:56

身為一個身在台灣的大陸學生,有時會有種奇怪的念頭,覺得過於讚美臺灣就是對大陸的不忠,常常為此而耿耿於懷。好在這個世上不忠的人層出不窮,我也便稍稍釋懷。後來,我發現了一個可以更加寬慰自己的理由,大陸和臺灣無論是兄弟,還是兄妹,都是緊密相連的一個大家庭,不管我傾心於誰,最終的落點都還在華夏大地。

其實,這種移情別戀,在中年人的家庭很普遍。我覺得我現在是到了四十多歲的年紀,處在了特容易出現婚姻危機的年齡段。在經過時間歷練後,思想變得成熟,經濟呈現富有,可以把世界看得更清楚了。與此同時,外面的誘惑變得更有力量。對內,每天面對結髮夫人表現出常規中年婦女的絮絮叨叨哀哀怨怨,我倒忍了。更誇張的是她不能理解我,由於越來越不自信,總是疑神疑鬼。我只是常規出差,她擔心我在搞外遇,監視我;我只是寫點文字,她就揣測我在詆毀她,和諧我;我只是公開說話,她就以為我在醜化她,阻止我。總之渾身的不自在,這讓我很怠倦。

後來有一天,她遠方的表妹出現,我在她身上看到夫人年輕時候的氣質,集中了夫人的各種優點,我著實喜歡。隨著不斷深入的接觸,我驚奇發現夫人的優點在她身上不僅得到傳承和發揚,而且溫柔賢良和善解人意,於是我無法把持,放棄堅守那道感情防線。隨後,開始與她長期廝守,鑒於舊有婚姻的存在,小姨子淪為了炮友。這樣,一邊是結髮的糟糠之妻,一邊是柔情萬種的情人,我有時覺得有老婆有炮友很爽,被人羡慕;有時又覺得夾在中間讓人憋得很慌,被人指責。

按這個邏輯,大陸是我的正房,而且還是指腹為婚的娃娃親,戶籍的羈絆就如同結婚證書的牽制。而作為兼備和發揚了大陸優點的臺灣則是我的炮友,我正不遠千里過來赴炮,與之偷情纏綿。

如今,我雖然是大陸法律意義上的人,然而我卻對臺灣一往情深。曾經一度,在我心灰意冷時,聲稱要把移民作為人生奮鬥目標。可這也只能成為自己一廂情願的單方面意願,離婚這件事不能一個人說了算。不過,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跟炮友結了婚,那是我的不忠,可從另一個角度看,那更是我對理想愛情的執著推崇。明天十月一日,正房壽辰,我想說句生日愉悅,並順便提醒下,設宴不要過於鋪張浪費。

寫於 2012‧9‧30 



 
小題大做的背後

光鮮的背後總會藏汙納垢,沒有一個社會會是人間天堂。

臺灣媒體報導中,常常也會見到因疾病纏身、生計艱難、家破人亡的事情。於是,這裡的人民就開始驚呼社會薄情、大罵政府無能。作為旁觀者的大陸人,我不能與之共鳴。因為基本上每個社會都會有類似的情形,且在大陸高頻發生,對於這種苦難,我早已經麻木無情。而且,我常常看到不止是窮人走投無路,也可以看到富人的窮途末路。

前段時間的課堂上,我在老師的授意之下向其他同學介紹大陸的城中村改造,最後話題涉及到了社會問題。我講到一夜暴富後的村民突然間顛覆了之前的生活,成了暴發戶後,卻不知如何理財,面對不勞而獲的錢財,很多人喪失了積極生活的動力,一些人拿去豪賭,最終負債累累;一些人用來吸毒,最終命斷黃泉;一些人拿來顯擺,催生了四處為害的富二代。巨額的補償金不僅沒有幫助到他們,反而害掉了他們。有幾個同學驚歎政府為何沒有相應配套的引導,如果在臺灣的話,一定會有社工進行善後跟進,這是社會保障機制存在的意義。我只能向他們解釋,政府與開發商聯手推倒了村民的房子,支付了巨額的賠償後,心中大石已落,自認為已經力盡所能,至於獲取巨額錢財後的居民如何支配財富,已經與他們無關,再無暇顧及了。

臺灣的社會保障機制固然不健全,可大陸的社會保障機制是殘缺不全。在這堂課上,我看到了兩個社會的具體差距,他們的反應也給我上了一堂課。好在社工成為了大陸這幾年剛剛興起的新鮮事物,這算是我們向前邁進的一步,雖然我們之前落後了很多步。

如果最開始那件事情看做是臺灣人的小題大做,那類似地,有著另一件更典型的小題大做的事情。拆遷不僅大陸有,在臺灣也有,但是後者與前者一比,明顯是小巫見大巫。今年三月,政府拆除臺北的一座民宅,被炒得沸沸揚揚,媒體大肆批判,民眾示威抗議,吐沫星子漫天飛,政府大院差點上演口水漫金山。在見慣了推土機橫行的大陸人看來,拆遷一棟民宅根本就不算個事,卻鬧騰那麼大。這些人一定不知道大陸是如何實施拆遷民宅的,民眾被防爆員警阻攔無法靠近,媒體被相關部門交待一律噤聲,村民無論是自焚還是跳樓,都無法阻止自己的家園毀於那無情的鐵鏟。如果他們經歷過那一幕幕,就一定會淡然很多了。不過好在他們沒有經歷過。

在這些小題大做的背後,我們看到不是事情的大和小而是良知的多和少。我想,社會保障機制與政府應對拆遷,更可以衡量一個社會的良心。

寫於 2012‧10‧06

 
不思進取需要一種資本

與陸生之間的話題時常會涉及到身邊的臺灣同學,得出一致結論是臺灣學生相對比較童趣和貪玩。譬如無論在生活還是學習中,時常嘻嘻哈哈與打打鬧鬧;譬如為了朋友生日可以勞師動眾大張旗鼓;譬如在網絡媒體中的視覺焦點是娛樂新聞與花邊八卦。

我們時常可以聽到這樣的聲音,尤其從臺灣人的口中。他們稱在大陸青年一代這裡看到了大陸未來的希望,因為他們腦子裡頻頻出現深度思考,為民主而呼籲,為法治而吶喊,謀公正論平等,駁體制斥專制,有遠見有抱負,刻苦勤奮,上進好問;而臺灣年輕人腦海裡過多閃現的是吃喝玩樂,缺乏國際觀,沉浸在自我區域,表現一種不思進取的心態。於是,開始出現一些悲觀論調,紛紛撻伐年輕人。其實,這些現象沒有甚麼值得指責與褒獎的,因為這些都是歷史進程中不可迴避的客觀過程,是各自的社會特徵之自然反應,如果把雙方的表現放到各自的時代背景中去觀測,就不難發現這兩種差異的存在是合乎情理的,甚至是必須存在的。

年輕人在不同社會的發展階段會有差異性表現,就像不同家庭背景的孩子一樣。我們都知道窮人的孩子早當家的道理,生活的艱辛與窘迫往往會催使孩子擁有遠大志向和抱負,對自己嚴格要求,鞭笞自己不斷前進,奮鬥、努力與拼搏是他們的高頻詞彙。而對於衣食無憂家庭出身的孩子,他們表現得很知足,幾乎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不用肩負家庭的重擔,他們生活的焦點是電影、音樂、運動、美食與明星等。大陸與臺灣目前的社會背景差異就如同上述兩種類別的家庭,臺灣的上一代人已經實現了當代大陸年輕人的抱負,使得臺灣現在進入了一個相對穩定與健全的社會構架,無論是在物質文明還是精神文明上都基本達到了相對殷實富足的狀態,他的年輕人處在了一個享受型的位置。而大陸,由於過於遼闊,物質文明覆蓋面遠遠不足,而精神文明普遍不高,很多方面存在不足,擁有很大的優化空間,發展中國家的定位決定了大陸的青年一代要擁有向前的眼光,他們不能安於現狀,必須前行。由此可見,不同的社會階段與不同的時代背景,決定了年輕一代不同的氣質,年輕一代在這點上的表現只是先後,並無對錯。

這也讓我想到傑克•凱魯亞克 (Jack Kerouac, 1922~1969) 的《在路上》(又譯:旅途上),故事的時代背景十九世紀六○年代,在他筆下被稱作「垮掉的一代」的一群年輕人狂喝濫飲、熱衷遠行、玩音樂、泡姑娘、渴望自由、蔑視傳統的行徑,在大陸,如今成為了一代代年輕人的嚮往,美國年輕一代在不思進取上已經比我們至少提前了五十年了。

不思進取需要一種資本,所以,我期待著見到大陸不思進取的一代。

寫於 2012‧10‧30

 
打爛一副好牌

臺灣的旅遊資源豐富、風景優美,越來越讓人傾心,只是十一黃金週期間,就從大陸吸引了四萬觀光客,其中包括了我的兩個本科時代的同班同學。

隨著自助行的開放,在大陸越來越多人把來臺灣當做迫切的願望。墾丁、淡水、阿里山、日月潭、士林夜市給人以無限遐想空間,也承載著我最初對臺灣的暢想。其實,客觀上說,在旅遊資源的質和量上,臺灣與地大物博、富饒遼闊的大陸相比,尚不處在同一個層面。臺北的故宮博物院雖讓人大開眼界,但比起佔據整個紫禁城的北京故宮,還相去甚遠;在臺北佔據絕對高度的地標101大廈,無論是在上海還是在廣州,它的身影都將會被淹沒;墾丁海灘風光旎旖,也很難超越海南三亞天涯海角般的絕景;逢甲和士林的夜市上小吃再豐富,比起成都的錦里和西安的回民街,絲毫不佔優勢;九份的古城再古色古香,在無論是大理還是麗江面前都會黯然失色;陽明山與阿里山只是在四姑娘山、玉龍雪山前就矮去了半截,不用提與五嶽比肩;日月潭只是在大陸被賦予了過多的內涵,不過是水域九平方公里的湖泊,甚至不及武漢東湖、無錫太湖。這樣比較下來,似乎會覺得沒有去臺灣旅行的必要了,然而事實遠非如此。

臺灣的優勢在於這些雖不是一等卻優等的景點集中分佈在這三萬六千平方公里的島上,以及與旅遊業所配套的管理和經營經驗,這讓其在旅遊觀光上能夠深得人心。而在大陸,劣勢在於人口眾多,節假日遊客超標,看風景往往成了看人擠人。黃金週只是增加了旅遊業的收入,卻壞掉了旅遊業的品質,傷掉了遊客的興致,其消極的一面逐漸被放大。可以發現太多觀光景點服務不到位,門票卻昂貴,宰客駭客的情況屢有發生;可以發現劣質山寨貨層出不斷,景區商家哄抬物價是家常便飯,海南三亞的天價海鮮飯事件並不是偶然;也可以發現,一下車,必然會湧出一堆婦人扯著遊客問住不住店,一群漢子糾纏著問要不要黑車,讓人心生厭倦。甚至去西藏要擔憂藏獨,去新疆要擔憂東突。

在旅遊業的博弈上,倘若可以看作大陸與臺灣在打一副牌的話,起先前者顯然一手好牌,後者牌面一般,可是從在大陸口碑愈演愈差、民國風愈演愈烈的當下,可以看出大陸已顯頹勢,趨於下風。我想,成為輸家不可怕,可怕的是握著一副好牌卻成為了輸家。
 
《新週刊》曾經出過有關臺灣的專刊,標題為臺灣最美的風景是人,想必已經意識到了臺灣的旅遊景觀與大陸相比不佔有優勢了,而選擇打人情牌。但我想臺灣最美的風景也未必是人,而是一種抽象的美,不是具象的物體所能承載的。

寫於 2012‧10‧19

 
謝謝

在這裡,我學會的高頻口頭禪中,除了「幹」,還有「謝謝」。

在便利店,收銀員會跟你說謝謝;外面吃飯,店家會跟你說謝謝;飯堂打飯,阿嬤不僅說謝謝,還會說怎麼今天只吃這麼少,我錯愕不已。每天會聽到無數遍謝謝,尤其是在公交車上。司機會對每一個乘客說句謝謝,而乘客下車時通常也會對司機說聲謝謝。有些謝謝毫無道理,譬如你去求助別人,完了後對方還對你說句謝謝。原來謝謝的含義已經超越了謝謝的本質,甚至衍變成了一個沒有嚴謹意義的禮貌用語,而謝謝這個詞語幾乎要成了臺灣文明禮儀的核心詞彙。

衡量一個地區形象好壞的重要標準是公共交通,城市的視窗不是火車站、也不是機場,而是公交車。臺中的公車別具一格,與大陸有著顯著不同的除了設置逃生安全門以外,還有一點是持悠遊卡前八公里免收費用。前者體現了文明進程中對生命的進一步尊重,後者體現了取之於民用之於民的準則。以上兩點細節雖深得人心,可是公交車上最讓人動容的還是司機的笑容,以及他口中滔滔江水連綿不絕的謝謝聲。臺中市的公共交通在多樣性與便捷性上不足,甚至不及大陸的二線城市,但是公交服務態度是大陸任何一個城市無法比及的,司機用笑容與謝謝彌補了諸多不足。

謝謝與笑容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反應一個社會的心態。我所觀察到的各行各業的人員,普遍是樂觀神態,無論是洗碗工、環衛工,還是駕駛員、收銀員,不像在大陸的一些地區,常常是面無表情,甚至是一副苦海深仇的臉。待在一家咖啡館,不用因為店員之間旁若無人肆無忌憚的嬉笑打鬧,而興致全無心生厭倦;帶著姑娘去開房,不用經受前檯服務小姐邊剪指甲邊說話慢騰騰的態度,而性致全無心想動拳;進去一服裝店,看了一圈走人後,不用擔心會遭店家的白眼,更不用擔心問了價錢後不買不許走,店員會熱情的恭送你出門,並送上一句謝謝。我不確定這些謝謝與笑容是發自內心的流露,還是只是職業修養的體現,可是無論是哪一種,這個社會因為笑容與謝謝,而溫和以及溫情了很多。在臺灣,不用禁受私營商家的勢利,也不用面對公職人員的驕橫,讓人神清氣爽。

一次出行,在路途中膀胱容量警鳴,即將超載不可控,四處尋覓廁所,未遂。在一豪華辦公樓門口駐足了會,冒著被拒的心理走進去求助,大堂值班人員熱心指引,釋放的快感增加了一倍。臨別時,他竟然還說了一聲謝謝,讓我無地自容。

喜歡上一個地方,就像喜歡上一個人一樣簡單,哪怕是一顰一笑、一聲謝謝、一泡尿,足矣。

寫於 2012‧11‧26
(本文選自第21,25,30,36,48篇,陳若雲整理)

作者︰劉二囍
建築師,業餘寫手,咖啡館店主。華南理工大學建築學學士,台灣東海大學建築研究所陸生。專欄作者,曾出版《青春是一場春夢》(廣東花城出版社)。

出版:九韵文化(2013年5月)

書名:亞細亞的好孩子
 

 
目錄:
推薦序──旺報總編輯王綽中
推薦序──東海大學建築系教授關華山
推薦序──上海師範大學社會學系副教授沈黎
推薦序──淡江大學日文系陸生蔡博藝
他序──讓熱血溶入熱血(南方都市報記者豐臻)
自序──
我是陸生 我在臺中
1. 冬季到臺北來看雨
2. 粗獷與詩意
3. 我還年輕
4. 臺中臺中臺中
5. 《太平洋的風》掀起的颱風
6. 時隔九年
7. 民國 您好
8. 細節制勝
9. 可借鑒的精神文明
10. 再偉大的作品也承載不起眾生的靈魂
11. 你們都是我兒子
12. 城市的深度和建築的高度與密度
13. 國重民輕的國民教育
14. 大陸需要一個客觀的臺灣
15. 一笑而過
16. 做一個磊落打飛機的人
17. 粗說細節
18. 做一個不被嘲笑的富二代
19. 美與色
20. 誘人的三點
21. 大陸是我正房 臺灣是我炮友
22. 我只想代表我自己
23. 做一個傻逼
24. 黃金周被銅臭味褻瀆
25. 小題大做的背後
26. 我所懷念的大陸
27. 臺中歌劇院是臺灣虛榮的佐證
28. 高富帥與白富美的合體之行
29. 寧小勿大
30. 打爛一副好牌
31. 家産不是衡量一個人的標準
32. 從安全錘到安全門
33. 支持國貨的力度配不上抵制日貨的響度
34. 政治可以不嚴肅,但是不能過於娛樂化
35. 舉手之勞
36. 不思進取需要一種資本
37. 臺灣的多元文化
38. 陸生不差錢
39. 一個不真實的大陸
40. 臺灣先生
41. 小吃與廟宇是臺灣的名片
42. 臺灣最美的風景不是人
43. 越軌的誠品書店
44. 一個大學是一個社會的縮影
45. 兩種土地制度,兩種困惑
46. 養寵物狗 不妨多養個小朋友
47. 亞細亞的好孩子
48. 謝謝
49. 背道而馳的建築
50. 站著說話不腰疼
51. 移民的理由
52. 日本何以成為臺灣的心上人
53. 反核運動與素食主義
54. 一生異鄉人,葉落難歸根
55. 當我談論吃時,我在想些什麽
56. 敵人的敵人是朋友
57. 每一個陸配的一生都是一部精彩的電影
58. 我身邊的臺灣人
59. 兩岸媒體牽發的公共事件
60. 走出臺灣 走進大陸
61. 命運應該掌握在自己手中
62. 上島吧!上床吧!
63. 環島是一種集體夢想
64. 當印度作為臺灣與大陸的第三者
65. 二二八是末日更是未來
66. 棒球不只是一項運動
67. 反核不必歸零
68. 日韓兩重天
69. 真實的人間
後記——亞細亞的美麗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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