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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如果沒有得「失憶症」就完蛋了 P.88

現在如果沒有得「失憶症」就完蛋了 P.88

香港信報社長林行止,是香港知名的政論家,對於國際經濟及政治情勢一向看法犀利。日前《今周刊》社長兼發行人謝金河與林行止,在香港進行了一場午後對談,針對最近各界關注的亞洲金融風暴、兩岸三地經濟情勢、香港股匯市政府與投機客大對決等熱門話題,做深入討論。以下就是對談的主要內容。


謝金河(以下簡稱謝):八月三十一日那天,香港股票成交七百九十幾億港幣,香港政府買了七百五十億元,我當時一看,就知道問題嚴重了。任志剛有這樣雷霆萬鈞的魄力大舉買股票,令人印象深刻

林行止(以下簡稱林):這不是魄力,這是瘋狂。

編輯部(以下簡稱編):他們以前的風格就是這樣嗎?



林行止:港府官員自大又瘋狂

林:就是這樣。我以前寫過一篇文章分析他們(指曾蔭權、任志剛等港府官員)為什麼那麼自大,這是英國人退出香港前實行官員本地化策略搞出來的。以前香港為了捍衛聯繫匯價出現 negative 的負利率,所以所有物價都漲,其實當時香港經濟旺盛,跟他們有什麼關係,現在經濟會變得這樣差,亦跟他們也沒關係,香港跟台灣有點相同,股市占 GNP 的比重很重, 香港二.五倍,台灣一.五倍,這個比重太重了。

謝:社長怎麼看香港的地產?

林:我看得很悲觀。過去是通貨膨脹,現在是通貨緊縮,所以資產都不值錢了。




謝金河:香港是亞洲資產膨漲風潮中最大一個泡沫

謝:七○、八○年代因為通貨膨脹的關係,資產膨脹的效應逐漸發酵,到後來營建類產業快速成長,香港是亞洲資產膨脹風潮中最大的一個泡沫,這顆泡沫現在慢慢下來了。尤其是高科技時代來臨後,許多傳統資產的價值已經不斷萎縮。

林:香港地產前景很糟從哪裡看得出來?你去銀行借款要十一厘、十二厘,租金最高收費每年才四厘(謝:以前租金還有七、八厘,現在跌了一半),這怎麼划算?

所以人家問我怎麼看香港地產,我的看法不樂觀。

編:如果香港港幣匯率與美元脫鉤之後,地產會再跌?

林:現在匯率脫鉤不行,真的脫鉤,股價和樓價很快會穩定下來。

謝:如果不脫鉤,香港經濟該怎麼辦?香港政府似乎現在做什麼、管什麼都不對。

林:現在是做什麼都不對,中國人所謂一步錯、全盤皆輸。

謝:有關這次金融危機,有人認為大中國經濟圈會是一個調整的因素,包括中國、台灣、香港的角色會是如何?




林行止:大陸現在的經濟不實在

林:我對大中國經濟圈從來沒有研究,因為大陸現在的經濟不實在,它的存貨量( Inventory )有多少你不知道,對不對?這些貨品賣不出, 經濟高增長沒有意義。

謝:這點我有感想,大陸在推動資本市場的過程中,讓所有的人都在裡面栽跟頭,大陸的 B 股,香港的 H 股,中共的紅籌股都有夠慘,這種股票一跌就是跌九成。

編:這次美國的長期資本( Long-term Capital Management,LTCM )公司出事,對香港、中國影響如何?

林:這次 Long-term Capital Management 出事,中國銀行有分,占多少錢我不知道,但是它是原始股東,這是沒錯的。不過,我想這點不會造成什麼大影響。

編:在 LTCM 出事以後,美國面對一個兩難,如果不調利率,其他的資產價格會因為預期心理而掉下來,如果降了利率,對 LTCM 的資產會更糟糕,而且資金應該會從美國或是日本,移到其他國家去。

林:移到哪裡去呢?!沒地方去的。

編:前幾天 Paul Volker (美國聯邦儲備理事會前任主席)還在罵, 說為什麼要去救 LTCM。

林:對啊,Volker 說,政府為什麼要去救 LTCM,它又不是銀行。不過,他這麼說,是因為他現在已經下台了,在位和下台時講的是兩種話(笑聲)。在位時一定是用 Keyens (凱因斯)那一套,下台一定是用 Freidman 的那一套,這是一定的。

編:這次的援救行動有必要嗎?

林:當然有必要,政府不能不管,而且是用私人的錢下去救的。




林行止:誰說麵包一定貴過麵粉

編:對於全球的 crises,Volker 提到三個解法, 第一個是 IMF 來救,目前看起來效果不好,第二個是全球調降利率,最好的方法是大的跨國企業到有危險的地區去做長期的投資。

林:但是各國有各國的盤算,我看這也行不通。這次金融風暴我看要大調整一次了,就好像台灣和香港很多人賺很多錢,香港的百億富翁多得很,地產公司一年賺一百多億元,哪來這麼多錢給他們賺?

在這中間有一個理論,我會給他們氣死,就是說麵包一定貴過麵粉,話不能這樣講嘛!賣價一定不能低於成本,意思是說絕對不能虧本,哪有這個道理,這是不對的。

現在如果你沒得失憶症,還記得這個東西(股票)以前多少錢,就完蛋了。因為記得以前多少錢,就會覺得今天真是太便宜了,結果是哪一天還會便宜到什麼地步,沒有人知道。




謝金河:負債過高的第一個遭殃

謝:過去墨守舊觀念的人,這次一定會被淘汰。第一個就是負債過高的人,在這次風暴中一定躲不掉,東南亞地區原本都是種田打獵,過著農業社會的生活,到了九○年代,日本股票漲到三萬八千多點,日本資金席捲東南亞國家到處投資,把經濟帶起來以後,結果東南亞國家都以為自己的經濟真的很好,大談些虛無縹緲的大夢想,其實都是假的,金融危機一來,經濟一下子倒退到二十、三十年前,等於回到原點。

人和企業都一樣,假的東西都不見了,最近幾年用高額負債用錢到處亂投資的都很慘。韓國那麼多企業出問題,都是因為高額負債。

林:韓國有一點很厲害,政府借錢給企業去擴充,這點很可怕。我覺得台灣有錢人比香港有道理,台灣大部分都是做工廠的生產事業,香港人都是蓋房子,地產價格一跌,就很嚴重了。

說到高負債的問題,去年七月,就算你只有一○%的負債,現在也不行了。負債一○%都嫌太多,因為資產跌得太厲害了。

編:代表過去三年供樓(買房子)的中產階級,全部都被套牢了,而且負債嚴重,這會不會造成香港的社會問題?




林行止:擔心香港有liquidity trap 流動性陷阱

林:還沒有造成社會問題,不過我們很擔心下個月的失業率報告,香港到處都是減薪、裁員,資金流動性問題更大,這會造成 liquidity trap 流動性陷阱。

謝:和香港相比,台灣地產調整的時間很長,已經調整了十年,慢慢來所以沒什麼感覺。

林:這次辜汪會晤,你看兩岸三通會不會很快就到?

謝:應該不會,在兩岸敵對狀態沒有解決之前,雙方都有所堅持,這是很難的。

林:那還好,香港還有一點機會。(眾人大笑)

謝:李登輝對台灣主權獨立的認知很堅定,兩岸的談判凡是涉及主權的問題,都談不下去,因為雙方一定有所堅持,兩岸沒有共識是很難談的,不過還是要有交流,所以就不斷的談下去,談不出結論最好,這是李登輝的想法,過去好幾任海基會祕書長為什麼做不下去,我看是搞不清楚這一點。

林:你是說他們把兩岸談判「信以為真」(大笑),「假戲真做」,真的以為和北京要談出什麼結論來。

謝:王永慶說,戒急用忍只要再忍耐一年八個月,我看不管是誰當總統,都還是會戒急用忍。我們看您的文章多年,可說理念一貫,會不會有中共方面的壓力?

林:我們原先也以為有的,但真的沒有。他們(中共)沒有找我們,大概知道找了也沒用。我的幾本書快在大陸出版了,大陸的確有點新氣象。

謝:半導體市場有一段時間,日本對美國設限,美國掐著它不能擴廠,台灣半導體就大肆擴張,現在問題就來了,最近幾年 Dram 價格的下跌是大家從來沒看過的,每年價格跌下去都在想像第二年會漲上來,我看等了好幾年也沒辦法。

林:台灣對美國出口多,美國對台灣景氣影響很大,如果美國降息,年終市場應該會不錯。





謝金河:美國蓄意留住全球資金


編:歐元會有什麼問題?

林:現在還看不出來,每個國家利益不同,最初一、兩年運作還要摸索一段時期,我看初期不會很強。

謝:美國對於降息這件事,還牽涉到戰略的問題,我覺得美國還是蓄意要把全球資金留在美國。像是歐元出來後,美國一定不願看到地球上有一個貨幣和美元平起平坐,我認為美國一定開戰,不管用什麼手段。現在英國已經在旁邊等了,隨時準備靠邊站。每個國家大家都各懷鬼胎,各有各的想法,我想,整個全球性的危機一時還找不到一個出口。

林:我看也很難,因為每個國家都各管各的,沒有人會真心救別人的,結果是大家都不好。現在你們看投資什麼最好,我已經不曉得了。(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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