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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有價 陳香伊樂當老樹守護神

青春有價  陳香伊樂當老樹守護神
成天與鐵鏟、泥土為伍的陳香伊,無畏他人眼光,全心投入樹木保育的工作。(攝影/林煒凱)

翁書婷

焦點新聞

攝影/林煒凱、陳香伊提供

748期

2011-04-21 15:39

一位年輕女生誤打誤撞,闖進了一直以來超級冷門、沒有人想從事的樹木醫治工作,每日南北奔波,吹寒風頂烈日,只為了傾聽樹木的聲音。她不但搶救了一所國小的梅樹林,還四處推廣保育樹木的觀念,這位女樹醫,叫作陳香伊。

台東卑南鄉的利嘉國小,有一片美麗的梅樹林,每年梅開時分,利嘉師生與村民就會在這兒舉辦戶外音樂會:利卡夢梅之宴。大夥兒扶老攜幼席地而坐,看著靛藍天空襯托翠綠青山,五十年梅樹綻放粉白花朵,聞著空氣中飄來的清淡幽香,聽著管絃的悠揚樂音,嘴巴裡還含著摘採的酸澀梅子,一起沉醉在這一場五官饗宴中。利嘉的師生與村民,對於這片梅林都有著深厚的情感。

後來,這片梅香音樂林,卻不幸染上了致命的褐根病,一棵又一棵地倒下,原本梅樹簇擁的校園,霎時變得稀落寂寥,孩童焦急地在樹枝上繫上黃絲帶,或在卡片上寫著「早日康復」為老樹祈禱,而校長則到處求救兵,希望有人能幫忙救救這片病入膏肓的梅樹林。

幸好,在校長積極奔走後,福田樹木保育基金會的一位樹醫生,輾轉得知這項消息,便從台北遠赴台東,拯救這片梅林。

這位樹醫,就是陳香伊。

陳香伊有著一張鵝蛋臉,圓圓的大眼,說話聲音輕柔,還有著一頭烏黑飄逸的長髮,加上腳上總愛蹬著五、六公分厚底鞋,實在很難將她和成天與泥土、昆蟲、綠樹為伍的樹醫生聯想在一起。但是當她走進鄉野林間,抬頭望向近處的樹梢,卻聽她隨意說道,「你看,這棵刺桐,正遭釉小蜂侵襲,所以樹葉都蜷曲在一起,整棵樹光禿禿的,無法行光合作用了,如果不治療,可能會因衰弱而死掉。」

 

意外投入樹木保育領域

 

陳香伊

陳香伊指導利嘉國小師生,用自己的雙手種回老梅樹。

 

才說著,就看她拿起原本放在褲子口袋中的鐵鏟,手起手落,迅速鏟起樹木根部的土壤,泥土並不溼潤,有些乾硬,可是她卻能輕輕鬆鬆剔除所有的雜草與石塊,直到樹木根部露出來,「我要看它的根部是否染上可怕的病菌」。

短短幾分鐘內,陳香伊就已判斷出這棵樹是否健康。這種功力,讓人以為她和其他樹醫一樣,是植物病理學、森林等相關科系畢業的學生,但沒想到,她以前念的卻是戲劇和外文。

來自港都高雄的陳香伊,家中成員多為公務員或從商,沒有人對樹木保育有特別興趣,而年少的她,懷抱當模特兒與明星的夢想,因此選擇了中華藝校影劇科,主修化妝,二專又念了應用外文,畢業後順利進入東森媒體工作,任職後製AD(後製助理)。

「對於喜歡的事物,勇敢去追求,並特別有熱情。」陳香伊這樣形容自己的個性。在東森工作時期,她迷上了翩翩起舞的美麗蝴蝶,開始研究蝴蝶,甚至養起蝴蝶來。

為了餵養蝴蝶,才漸漸接觸到阿勃勒與樟樹等植物,又在因緣際會的巧合下,認識在農委會林業試驗所工作、對樹木保育有超乎常人熱情的傅春旭;受到他的影響,陳香伊從追蝴蝶的女生,轉而栽進樹木病蟲害研究。

非相關科系出身的陳香伊,完全沒有植物相關知識,一切都要從頭學起。於是她身兼兩職,每天半夜一、兩點從東森媒體下班後,仍提起精神直奔林試所,當起植病實驗室的小助手,從洗種子、剝殼與種苗圃開始學習,每天忙到清晨四點鐘,天空微亮才回家。

這樣的工作可不輕鬆,因為雙手需要不停剝著種子殼,所以常常破皮流血,疼痛不堪,而且做這些工作,完全沒有薪水。傅春旭說,「因為實驗室經費非常有限,她來做免費志工,剛開始來實驗室的人有好幾位,但最後還願意留下的,只剩下她。」

 

辛苦、極缺人才的樹醫工作

 

最後,為了追求成為專業樹醫的夢想,陳香伊更放棄原本五萬元的月薪,開始專職擔任林試所實驗助理,薪水不到原來工作的一半,只剩下少少的二萬二千元。

 

像陳香伊這樣願意為樹木保育犧牲奉獻,不怕吃苦的年輕女生,實在少之又少。因為救治樹木十分耗體力,需要頂著烈陽或吹著寒風,跋山涉水到野外,拿著鏟子掘土,扭傷、滑倒更是家常便飯。除了白天百里奔波到處看樹外,到了晚上也不得閒,要進實驗室培養白天採集的菌株,做進一步的診斷,因此讓她常有「有家歸不得」的感慨。「我回家通常只是收行囊,睡個覺,隔天一大早,又得出門趕去做樹木診斷或施作。」

 

因工作辛苦,過去從事樹木病蟲害醫治的,以男性居多,如第一位拿到日本樹醫執照的楊甘陵、免費救治樹木還開壞六輛車的蕭文偉、提倡正確醫樹觀念的劉東啟,以及帶她入門的傅春旭等。

 

另外,醫樹也像醫治人一樣,有醫療風險,把樹醫死了一樣很難向民眾交代, 偶爾還是有糾紛產生。更重要的,當樹醫收入很少,幾乎沒有經濟誘因。

 

傅春旭說,「本來農學領域就已經很冷門了,而大部分的人又會往花卉、園藝、經濟作物等收益較高的領域發展,每年相關科系畢業的學生四、五百人,留下來做林木病蟲害的卻少得可憐。」所以,陳香伊的加入稍微彌補了樹木病蟲害的人才大缺口,「台灣真的很缺像香伊這樣,能為樹木保育盡心盡力的人!」傅春旭說。

 

而陳香伊細心、耐心的女性特質,在診斷樹病的過程中,也點點滴滴展現出來;有趣的是,在與人相處時,她可不一定有耐性,陳香伊在福田基金會的同事黃奕珣就說,「她是話不投機,就完全不想跟你說話的那種人,若對樹木保育的理念不同,還會跟你吵架,可是面對大自然中的綠樹,她就變得很不一樣,非常投入,花再久時間也沒關係,有一種特別的堅持。」

 

「她還特別的細心,有一次,某個單位找我們看一棵樹,這棵樹長在一層樓高的山坡上,樹根底部有一個十公分見方的細菌感染區塊,很多樹醫都沒有看到,可是她才剛下車,一抬頭就發現了。」黃奕珣說。

 

走進校園教導學生愛護樹木

 

陳香伊

陳香伊為民眾介紹各種樹木的相關知識,希望藉此讓大家了解綠樹對環境保護的重要。

 

在樹木保育還未受重視的台灣,很多人無法理解,為什麼要為這些樹木盡心盡力,很多人覺得樹生病了,砍掉就好,可是她卻希望能透過自己的小小力量,讓更多的民眾能了解樹木保育的重要。因此,除了忙碌的醫樹生活,她還走進國小校園,直接教導學生認識樹木、愛護樹木。

 

「別人覺得我是在做傻事,可是我卻覺得在做善事。」談起對樹木保育的努力付出,她對自己的堅持給予肯定,也無畏他人的看法。不過,她也感慨地說,「常常有人一直找我看同一棵樹,卻不好好照顧它,病樹一樣活不了。」

 

她認為醫治樹木並沒有什麼了不起的,一棵樹是否能健康存活,最重要的是平時的照顧,因為她不可能二十四小時都守候在病樹身邊。所以,只要有人肯為病樹努力奔波,找各個單位幫忙,就會讓她非常感動。

可是還是有些人不在乎樹木健康與否,只為自己,曾經就有一位校長找她醫樹,一開口就問,「這棵樹在我任內會不會倒?」讓她相當生氣。

 

今年四月中,這位女樹醫又現身利嘉國小,這一次不是為樹木治病,而是參加老梅樹的復植典禮。這片梅樹在師生與村民的細心照顧下,已獲得重生;看著孩童與族人換上五彩斑斕的傳統服飾,以卑南族特有的舞蹈與歌聲,表達心中的喜悅,她顯得相當開心。

而孩童與村民們等這一刻很久了,每個人臉上都掛著淺淺的微笑,孩童光著腳丫開心奔跑在林間,問起學校的梅樹,他們嘰嘰喳喳地說:「我會說祕密給它聽」、「風吹樹沙沙的聲音,就是樹在跟我說話」、「我很會爬樹唷。」

 

原來,陳香伊不僅搶救了老梅樹本身,更搶救了利嘉居民與孩童的集體記憶。

 

陳香伊
出生:1978年
現職:福田樹木保育基金會專任樹醫
經歷:東森媒體、農委會林業試驗所助理
學歷:中華科技大學健康科技所碩士班

 

陳香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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