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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積電進軍熊本不是美國黑船再現!「三星教訓」讓台日雙方知道:不要跟對手合作

台積電進軍熊本不是美國黑船再現!「三星教訓」讓台日雙方知道:不要跟對手合作

林宏文

科技

shutterstock

2024-03-04 09:23

台積電日本JASM廠日前風光開幕,也吸引各國媒體報導,其中有日本媒體以當年美國的「黑船再現」,形容台積電熊本廠對日本的意義。

 

不過,我認為這個比喻雖然很吸睛,卻不是完全恰當的比喻,因為台灣不是美國,台灣會給日本產業及經濟帶來的加分效果,與美國對日本造成的影響甚至打擊,是完全不能相比的情況。

 

先談一下黑船事件。這是發生在1850年代前後,美國海軍指揮官馬修.佩里率領的黑色船隊,強行打開日本門戶的一系列事件。美國黑船扣關直接導致幕府權威的衰落,迫使日本結束超過200年的鎖國政策,並開始與外國進行貿易和外交往來。

 

從結果來看,船堅砲利的美國黑船,讓日本幕府時代終結,1868年並展開明治維新運動,進行一系列現代化改革。最後日本避免淪為西方國家的殖民地,成為亞洲最進步的現代化國家。

 

可是,從改革過程來看,日本卻也因此付出不少代價。黑船事件給當時日本舊社會帶來莫大衝擊與極端恐懼,引發社會動盪及內戰不斷,日本被迫於1854年簽定不平等條約《神奈川條約》(日本則通稱為《日美和親條約》)。在邁向現代化的過程中,黑船事件讓日本從破壞再到創新,經歷了一趟極為艱辛與痛苦的旅程。

 

與台積電合作有利於日本半導體業的發展

 

拿黑船事件比喻台積電對日本造成的衝擊,若重點是放在台積電協助日本半導體產業進行改變以及恢復成長動力,應該算是貼切的比喻。因為日本在80年代就曾高居全球半導體行業世界第一,整體聲勢比今天的台灣還要高,但後來在美國打壓下,日本產業在晶圓製造實力上備受打擊,一步步失去在半導體業的領先地位。

 

台積電熊本廠會受到日本、台灣及全世界的重視,是因為這個投資案可以幫助日本半導體產業重新發展,因為日本在半導體製造上已落後多時,即使有人說JASM目前一廠規畫只有28/22奈米、16/12奈米,似乎不夠先進,但這些製程技術都是目前日本本地廠商做不出來的,JASM的二廠將再推動到6、7奈米,未來更確定可以為日本建立更先進、更強大的在地製造資源。

 

而且,日本還有強大的半導體基礎,例如持續在設備、材料及化學等半導體周邊產業保持領先,台積電JASM廠可望為這些產業帶來龐大的發展商機,更不用提日本的汽車、機器人及工業等下游產業,也都能獲得充分的半導體零件而取得更大的發展。

 

不過,若要談這個比喻有哪裡不恰當,我覺得是在合作的基礎及未來目標上,台灣的角色與美國是不一樣的。

 

當年美國黑船強迫打開日本市場,基本是歐美強權想要到亞洲做生意,出發點並不是善意的,只是後來間接促成了日本的明治維新,結果最終走向現代化。日本奮力往上爬,隔了一百多年後的1980年代,不只半導體做到世界第一,從鋼鐵、造船到各種消費性電子,幾乎快要超越美國成為世界第一。

 

不過,80年代日本半導體從高峰跌落,其實可以說就是被美國打趴的。當時,全世界前十大半導體公司中有七家是日本公司,已強大到足以威脅美國,於是美國也用極其殘暴的手段把日本打下去,最致命的武器有兩招,一是1985年的廣場協議,逼日圓兌美元兩年內從250快速升值到120,二是美國對日本DRAM廠商課徵100%關稅。

 

美國對付80年代崛起的日本,對照如今用不同手段打壓中國,雖然用的方法不一樣,但目的都是一樣的,就是只要誰威脅到美國,就會採取強力壓制措施。

 

因此,對比美國這種作法,台灣當然不是美國,是完全不同的角色,台灣電子業大部分都沒有自己的產品,合作都是為了幫助別人,目標是雙贏。

 

不要與對手合作 台灣、日本都學到教訓

 

觀察過去全球所有半導體強權,從美國、日本、韓國到中國,每個國家都是大國崛起,目標就是取而代之,只有台灣是找到與客戶雙贏的商業模式,台灣的角色和所有國家都不同,這是非常非常重要的差異點。

 

因此,用黑船事件來形容台積電JASM廠,我覺得並不恰當,台積電從成立第一天起就沒有自己的產品,我相信十年、二十年後,台積電依然不會有自己的產品,不會像三星、英特爾拼命生產自己的產品與敵人競爭,然後還要接對手的訂單做與自己競爭的產品。台灣企業的角色,日本合作方可以非常放心信任,相信台積電會是永遠忠誠的夥伴。

 

因此我認為,川普不要再說「台積電搶走美國人的工作機會」了。事實上,台積電不只沒有搶走美國人的工作機會,反而是提供很多的工作機會。

 

因為在台積電下單的客戶不只有輝達、超微、博通,也有蘋果、微軟、谷歌及特斯拉,這些美國公司都因台積電為其生產他們做不到的晶片,得以把產品銷售到全世界,取得更大的成功。台積電不只不是威脅,還是與這些美國客戶合作打下世界,台積電是美國最佳戰友,最強大的發展助力。

 

同樣的,台積電去日本,也不是去搶日本人的工作機會,而是要給日本帶來更多工作機會,創造合作方索尼(SONY)、豐田(Toyota)等日本企業在國際間最大的競爭力,可以與韓國、中國或歐美等對手競爭。日本尋找台灣合作,可以從互補、互利再到互信,最後達到雙贏的結果。

 

不要與對手合作,從這種經驗中學到教訓的日本企業,索尼應該就是其一。索尼也是台積電JASM公司中,占股6 %的第二大股東。

 

索尼在面板及電視產業被三星超越的故事,就是眾多案例中的一個。2004年,索尼和三星合資成立S-LCD,當時索尼是電視及面板產業龍頭,至於三星則是來勢洶洶,當時在合資企業中,三星占股50%再加上一股,索尼則占50%再少一股,公司名稱中的S可以是SONY,也可以是 Samsung。

 

不過,兩家公司合作幾年後,三星透過這個合資案,不只強化了自己的面板及電視事業,也把原本索尼的龍頭地位拉下來。2011年底,索尼營運陷入困境,最後協議三星把股份全部買下來,但自此之後,三星已遙遙拉開與索尼的差距。

 

我在寫《晶片島上的光芒》這本書前,上一本書是2012年寫的《商業大鱷SAMSUNG》,當年三星把日本、台灣等對手打得很慘,台灣其實也和日本一樣,很清楚學到教訓,也很理解若要尋找合作方,一定要找到可以互補互利及互信的夥伴。三星是品牌、零件及代工全部都要的公司,與其合作可能有短期利益,但把時間拉長,下場一定不會太好。

 

因此,今天日本台灣組成半導體聯盟,可以說是地緣政治下,一個非常難得的組合,台積電JASM廠未來前景勢必看好,我相信所有參與在半導體產業合作的所有日本及台灣公司,都可以從合作中取得更長遠的進步,也祝福台日雙方未來合作不只侷限於半導體,可以擴大到更多領域攜手合作共創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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