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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琪:不要讓台灣高鐵染上顏色 P.40

殷琪:不要讓台灣高鐵染上顏色 P.40

2003-05-01 10:53

冷硬而複雜的高鐵計畫, 雖然是台灣第一也是最大的一件 BOT 案,但卻在噴上了黑金與政爭的口水後,才讓人「食之有味」;重複且無趣的批判高鐵戲碼,儘管充斥著術語與數據,但卻因為有了台灣高鐵董事長殷琪、立法委員陳文茜這兩個女人,便讓人看得津津有味。

在高鐵這項即將改變台灣人生活版圖的大計畫中,殷琪與陳文茜,因著角色不同而有迥異的發言,加上立委每年都要問政、連年的選舉,按理兩人應習以為常。只是,這回陳文茜「掏空國庫」、「五鬼搬運圖利大股東」的高度殺傷力說帖,使得殷琪不禁正面迎戰,站出來為台灣高鐵說話。

「台灣高鐵從未違反 BOT 精神。」「不要讓台灣高鐵染上顏色。 」對於這些原則性立場和問題,殷琪不改她一貫的堅毅語氣說。然而,在談到高鐵對她個人的影響時,殷琪卻有了改變。以下為專訪殷琪的紀要:

《今周刊》問(以下簡稱為問):連續兩年,立法委員陳文茜以及外界,對高鐵計畫給予高分貝的批判與質疑。你和台灣高鐵的感受如何?

殷琪答(以下簡稱為答):立法院也好、地方民意代表也好,都有監督高鐵的權利,我們也都會尊重。我也一再強調,台灣高鐵的大門永遠是敞開的。任何政黨有任何疑問,也歡迎來指正和討論。但我們最不希望看到的是,高鐵計畫似乎已經變成了一個政治工具。

問:  作為台灣第一個民間與政府合作的「興建、  營運、 轉移」(  Build、Operation、Transfer;BOT ),高鐵計畫天生就很具話題性。 台灣高鐵在申請之初,是否就預見與準備好面對執行計畫過程中的紛擾?

答:從一開始,我們就談過高鐵計畫的風險。政治就是風險之一,而且會一直跟著高鐵計畫走。 事實上,不只是高鐵計畫,在任何一個 BOT 中,由於合作的對象是政府,因而使得 BOT 永遠脫離不了政治。 我想,我們不應該把政治看成是不好的,政治也能有良性的互動。既然高鐵作為台灣第一個 BOT、作為台灣最大的基礎建設,高鐵公司有責任把 BOT 的精神給發揮出來。但高鐵和 BOT 被利用到這種程度,則是我們感到無奈與遺憾之處。

常有人提出類似的問題,就是「想當年若知道高鐵會遇到這麼多紛擾,是不是就不做高鐵?」我作為高鐵公司的董事長,沒有權利去想當年。何況,我不太擔心員工的士氣問題,因為高鐵沿線都有非常好的領導人、有非常專業的團隊。他們當中有些人只參與工程興建期,並不會一直待在高鐵。所以我最大的遺憾就是,沒有很多時間常去看看他們、更去了解他們,或是與他們講講話。


不急著喊冤──與政府的互動尚在揣摩中

問:這兩年外界對高鐵的批判,使高鐵的形象受到影響。你要如何扭轉這樣的困境?

答:我不會很著急的跳出去說:「還我清白。」還是要靠自己的努力、用事實來證明。我們的團隊還不錯,都很穩。而且最近有一位同仁發 e-mail 給我,裡面寫道:「董事長,放心,我們已經習慣了。 反正學土木工程就是黑的。 」我很appreciate (欣賞)同仁還有幽默感為我打氣。

問:不過,從現在開始到明年,台灣進入總統選舉的選戰期,恐怕高鐵還會成為選戰的攻防議題;同時,高鐵計畫也進入工程的高峰期,你的壓力會不會特別大?

答:內部的挑戰一直都在進行,我對公司團隊面對挑戰的能力很有信心。其實,從去年開始,公司就在做準備。因為今年到明年試車、通車之前,不但是工程的高峰期,而且是界面非常密集、快速的階段,我們絕不會鬆懈;至於外部的聲音,因為我們不屬於那個行業的人,我們無法去預測。

問:高鐵和政府之間因有許多權利義務的問題,以致雙方的互動,讓外界常覺像在吵架,甚至覺得你或高鐵太強悍。

答:對。有人認為,台灣高鐵對政府是予取予求。還有人說,我每次出來的表現都很凶、像要罵人。這也很令我們感到無奈。

人要改變觀念,尚且要一、兩年,言論與行為上的改變就需要更長的時間了。自從台灣高鐵與政府簽約後,最大的困難就是台灣高鐵與政府的角色認知與互動。到現在,很多人還是覺得政府高高在上。確實,政府是掌握了相當的行政權力與資源,  以致常把台灣高鐵當成國營事業在對待,  所以政府也還在調整自己的partner (夥伴︶角色與溝通方式。

同樣的,台灣高鐵本身也不斷在改變觀念,所以我們現在相當清楚地認知到,台灣高鐵不是一般的民間企業,而是一個公共事業、國家計畫。所以,台灣高鐵要盡更多的力量, 在未來三十五年裡,不斷的學習做好一位 partner 的角色,以及與政府的互動。


改朝換代──改不了高鐵的計畫

問:在高鐵計畫完成過程中,政府有可能還會改朝換代,這會影響台灣高鐵嗎?

答:我印象很深的是,台灣高鐵在籌畫時就討論到,這個計畫跨時達三十五年,要經過很多次的改朝換代。所以,我們當初才會說出一句「政府是最大的風險」。改朝換代,是民主國家一定會有的常態現象,是一個很平常的事。只不過,幸、也不幸的是,高鐵計畫是台灣的第一次,所以衝擊會比較大。但台灣高鐵公司不會因為執政黨的輪替而改變或調整計畫。

問:接下來又要選總統了,你可能又得要對各組總統候選人去說明。

答:我會擺開總統候選人,因為我們面臨的是政黨。在整個高鐵計畫的作業過程中,我們面對的是交通部、工作的對象是高鐵局。不過,因為高鐵計畫是國家建設、政府政策之一,所以我們會很開放的與各個政黨溝通,甚至是任何關心高鐵計畫的人,台灣高鐵公司溝通的管道是永遠暢通的。而台灣高鐵公司也不應該有任何的政治顏色。

我覺得很奇怪的是,在台灣好像只有政治。其實,一般的人,包括我在內並不重視政治,只是我們被逼得非得要去面對。


發行特別股──親自拜會各銀行負責人

問:最近半年,台灣高鐵在募集資金的難度變高。所以,你很努力與台灣許多有錢人溝通。但在過程中,你有沒有透過私人管道,告訴或影響政府高層,以讓募資或相關計畫快速通過?

答:作為高鐵計畫的合夥人,我們在見到計畫受大環境或自身變動的影響時,必須告訴我們的 partner。而告訴的對象,一定從高鐵局局長開始,最高層級就到行政院院長。過去六年都是這麼做。

關於這次發行的特別股,第一個因素是,我們在去年就非常清楚知道,全球與台灣的經濟景氣都非常低迷,光從經濟面,就可看到大家的投資變得很謹慎;第二個因素是,去年當有人把台灣高鐵變成了政治棋子以後,嚇跑了很多國內外的投資人。而這麼一嚇,不只對高鐵計畫本身產生影響,對台灣經濟也有負面的影響。

基本上,特別股是設計出來的,為能吸引投資人參與。但為什麼發行的特別股能給誘因呢?這與利率有關。在我們的財務計畫中,有繳付貸款利息的預算。最近利率走低,利息支出減少,使我們多出了一筆錢,便用來發行特別股。

這次發行特別股很辛苦,我們確實也向高鐵局、交通部說明募資的難度,希望他們能支持這次的募資。而在銀行團方面,幾乎每一家銀行或銀行董事長,我都曾去拜訪和溝通。

問:所以,銀行團會購買特別股是經過理性的評估,而不是你私人的交情?

答:我希望是這樣子啊!(笑)。我私人應該沒有這麼大的能耐。


為事業打拚──可以放棄太過自我的理論

問:有人覺得,你這三年有很多的改變,例如你會要求同事們正面思考、要積極溝通、要站在對方立場去了解,跟以前比較叛逆、特立獨行的形象不太一樣。你覺得是因為接下高鐵計畫的緣故,還是有了小孩的關係?

答:是年齡。老了就會不太一樣吧!

問:是比較有智慧嗎?你覺得自己有改變嗎?

答:我不敢說我有智慧,也不覺得我改變多少。不過,在商場上,我可能有些改變,但不是想法上,而是做事的方法不太一樣。這可能是高鐵計畫帶給我的改變,因為要執行這麼大的一件工程,不可能靠我個人。基本上,我在台灣高鐵就不能有個人,所以必須盡量要把個人去除掉,而以團隊為主。

問:把個人放掉,這似乎不太可能?

答:一定要的,任何企業都要。我在台灣高鐵是董事長,代表的是公司,所以一定要放掉個人,才不會扭曲。

問:你不覺這是對個人的一種束縛?你能接受?

答:對個人來講,確實是。但我不能用這樣的想法來做事,既然做了,就要接受。

問:這與你的婚姻觀好像有點不同。你曾說,婚姻是一種會扭曲人的本性的社會制度,所以你不太能接受;但是你卻能很理性的接受事業對你個人的束縛。

答:嗯,因為已經在事業裡面了,所以能接受。我相信,如果我在一個婚姻裡,也能調整自己。人跟人接觸,一定要有理性的一面,如果只有感性的話,那是非常危險。我想,年紀比較大一點了,想事情會有點改變。


用念頭切開公私事──用工作解壓去煩惱

問:面對這麼多的事、這麼有限的時間,你如何釋放你的壓力?

答:我沒有刻意去想是什麼引發我的壓力。每個人都有壓力,只是時間點、程度不同吧。任何事,工作還是你們說的壓力啊、煩惱啊,我都當成是工作的一部分,工作做好了,它就沒啦。

問:你可以把公私切割得這麼清楚?是不是進了家門,就可以完全放掉公事?

答:當然不是一進家門就立刻可以放掉,至少要換個衣服啊,需要幾分鐘的時間。回到家以後,當然也不是百分之百就能放掉工作,因為還是會接到一些跟工作有關的電話。所以,不可能用時間或空間去切,而是用念頭,一切就切開來。

問:你滿適合做董事長的嘛!

答:哈!這個我自己也想過,我的個性還是適合做總經理,比較能夠靈活一點吧。董事長很不適合我,董事長應該是年紀更大一點,身形厚重,就像我父親那樣,然後要很有架式和氣勢。

問:可是在年輕人的心目中,你已經是新世代的領導人了。結果,你心中的董事長,卻還是舊時代的形象。

答:那表示,我已經變成舊時代的人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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