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濫墾的公路開發 到不了桃花源 P.128

濫墾的公路開發 到不了桃花源 P.128

一九九九年三月十日,四名來自義大利國科會的地質學者在台大教授陳宏宇的帶領下,前往南投縣信義鄉神木村,探勘土石流的源頭。義大利學者到台灣訪問,是為了以台灣土石流的經驗,比對一九九八年五月四日,義大利南部坎貝尼亞所發生的泥流災害。坎貝尼亞一帶的岩層屬石灰岩地形,在經歷了一場豪雨後,整個村莊將近一百五十個人遭到泥流掩埋,這個災害震撼了整個義大利,也是當年國際社會最令人震驚的天然災難新聞。義大利發生的這場地質災害,其實和台灣一九九六年爆發的土石流事件十分類似,當年賀伯颱風來襲,土石流造成整個環境巨大衝*說A幾乎讓一個村莊淪陷。為了做經驗的比對,兩國學者這一年來進行了極為頻繁的接觸與學術交流。


賀伯土石流事件兩年多後,重回神木村,村子裡仍舊是堆滿土石的河床,土石流遺跡隨處可見。但在學者眼中,民國八十五年賀伯風災帶來的土石流災難雖然來得突然,卻絕不是一場意外。因為早在民國七十五年的韋恩颱風,鄰近的豐丘村就發生過規模不小的土石流,之後,小規模的崩塌也不斷發生,當時學者提出警告,居民卻充耳不聞。民國八十三年,道格颱風襲台,再度引發神木村土石流,專家也「再次」提出警告,當地居民這時終於有了遷村的念頭,只是事後,還是沒有任何一個人離開。


在災難之後 台灣一直沒有建立危險區地圖

人們的漠視,終於讓大自然失去了耐性。民國八十五年,賀伯毫不客氣地來了,強大的破壞力震驚了台灣島民,然而傷害已經無法彌補。

在神木村土石流現場,義大利學者 PASUTO 指出,台灣在災難發生以後,一直沒有建立一份詳盡的(危險區)地圖,是非常可怕的一件事。他認為,政府應該對高度危險地區建立高度說明性與警告性的資料,使居民了解他們正面臨什麼樣的危險,所居住的環境具有哪些潛在的危機,而當危險來臨時,住民應該如何避險,記錄了這些資訊的地形圖和地貌圖都是民眾求生的基本工具。

而台灣,在危險的神木村,民眾對所處的危險依舊是一無所悉。根據農委會統計,目前全台土石流危險溪流共有四百八十五條,這個數字透露出一個嚴重的訊息,那就是:沿著台灣山區溪流開發的聚落大多滿布危機。

賀伯風災受創最重的神木村「隆華國小」在耗費三千四百萬台幣重新整修後,如今已是煥然一新,學生又回到了學校。跟其他學校不同的是,這所小學比別所國小多出了兩層防護罩,一層是學校外圍的擋土牆,一層是校門口正對面的攔沙壩,這兩重門戶要防禦的共同敵人是土石流。但儘管多了兩道門戶,居民對應付土石流的能力還是異常欠缺。

新中橫公路的開通和沿線豐丘、同富、神木等村落都是典型的漢人思維模式架構出來的生活動線,而這些地點也恰是賀伯風災災情最慘重的地區。就神木村而言,這一帶,原本大多是合作造林及保育竹林,林農為私人利益,未依照合約造林甚至毀掉樹林,改種經濟利益較高的作物,為了作業方便,更私自開闢林道。這些濫開的林道,改變了安定的地表與水流通路,加重了土石流的災害,林道變成產業道路,匯入新中橫公路,又因為新中橫公路本身通過脆弱的順向坡,於是一場賀伯颱風讓新中橫公路崩塌了近四百處。

高山公路的開發原是為了通往一座桃花源,但濫墾、濫開發,卻讓桃花源永遠無法抵達。這樣的思維讓我們在中橫公路看到惡果,在阿里山公路看到惡果,也在北宜高速道路的開發工程上看到了惡果。百年來,台灣山地的自然資源,就這樣在交通便捷和促進經濟發展的規畫原則下,一寸一寸地被人類消耗殆盡。土石流的噩夢不是偶然,它是植基於這樣的開發政策下的必然結果。

生態專家陳玉峰對高山公路的開發與山坡地經濟作物的養植有極深的擔憂,他表示:「茶園的開發讓茶農每賺一塊錢,台灣社會就要付出三十七到四十四塊錢的社會成本。以阿里山公路的沿線開發而言,學者早在六年前,就預見重大危機。果然賀伯災變之後,政府部門投入的維護、修補代價,再加上眾多防治工程……整體社會成本不能估計。」


坪林隧道把四千年的地下水都抽光了?!

台灣東北部,全長一二.九公里的坪林隧道是亞洲第一、全世界第三長的隧道,更是北宜高速公路的關鍵工程,目前這裡正以每天二十四小時三班制的模式不停地趕工,但是隧道的開挖遇到瓶頸,破碎的岩層和大量湧出的流水讓施工人員束手無策,施工近八年來,隧道只開挖了二.八公里,面對毫無進展的工程進度、龐大民意的壓力以及行政程序的阻力,坪林隧道工程第一線的技術人員已經由五十幾人變成三十幾人,現在更只剩下十幾個。民國八十年,坪林隧道動工之初,曾有學者以科學方法檢驗此地的地質成分,發現此地蘊含的地下水源應為四千八百年前所孕育,但最近一次的檢驗卻發現,目前在工地抽出的地下水就年代來推估,已經與當代水接近。換句話說,工程進行以來,也許已經把四千年來的地下水都抽光了,如推論為真,則人類對自然資源的掠奪直可用「莫此為甚」四個字來形容。

但政府對坪林隧道的貫通,依舊信心滿滿,而對環島高速公路的規畫,更是野心勃勃。官方預計在公元二○一○年,由中山高、第二高、北宜高開發到頭花高、蘇花高、花東高、南橫和中橫快速道路,透過這一連串的建設,形成綿密的國道環島高速公路網。面對如此龐大的計畫,我們勢必得記取過去的教訓,以嚴謹的國土規畫政策嚴加審視。

沈積在雪山山脈,長達四千八百年的水,依然持續地向外奔流,這些流失掉的地下水究竟會對島民造成多大的傷害,目前我們不得而知,但我們可以確信的是,台灣真正的命脈,不是地表上的一條河或一座水庫,她深藏在我們的地底下,雖不為我們所見,卻深具力量。在經濟發展的開發政策指引下,我們不斷在尋找桃花源,但是,在尋找桃花源的同時,我們往往失去另一座國度。

公共電視台環保議題「我們的島」節目播出到不了的桃花源,本周探討不當的高山公路開發政策。四月十九日(一)晚間十點鐘首播,四月二十日(二)下午三點鐘重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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