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1/27)一大早,就看到美國總統川普發文,由於韓國立法機構沒有履行其與美國達成的協議,宣佈將韓國的汽車、木材、藥品以及所有其他對等關稅的稅率從15%提高到25%。
目前白宮尚未公布任何正式行政或法律程序來調整稅率,因此韓國關稅稅率從15%提高到25%,暫時還停留在川普的表態及政治施壓層面。不過,川普仍傳遞了「拖延就要付出代價」的明確訊號,關稅就是川普的懲罰工具、談判槓桿。
對於當下南韓面臨的情境,有些台灣人可能抱著幸災樂禍的心情,但同樣的情況,也很可能發生在台灣身上。接下來,台美關稅協議送立法院審議,同樣也會考驗台灣目前的政治生態,很可能形成類似的政治與關稅風暴,千萬不要太小看。
不少專家學者已跳出來警告,對川普最危險的誤判是「以為只是說說而已」,執政黨和在野黨一定要坐下來好好談,這件事若搞不定,立法院沒有通過,不只產業界受害,台股恐怕也會崩盤。
關稅談判協定若國會未過關 恐衝擊股市
事實上,台美關稅協定到底談得好不好?我覺得,若先不談電子業,對傳統產業來說,絕對是很好的條件,最後降至15%的關稅,是讓台灣與其他日韓等競爭國家同等級距,也遠比中國大陸業者的47%要好很多。
過去,我們常會聽到來自國內傳統產業的聲音,例如包括工具機、機械業、汽車零組件、自行車等,他們不時釋放出一種不平之鳴,總覺得政府好像把重心都放在電子業,政策上只照顧電子業。
不過,這個關稅談判的最後結果,實際上是透過電子業大量投資美國,換得傳統產業取得與鄰近國家相同條件的入門票。台美這項關稅協定,對台灣傳統產業來說,絕對是好上加好。
至於台美關稅對半導體及電子業的影響,我想我之前已經講過太多次,這裡就不再重覆,各位可以參考先前的專欄文章。
只是,這項獲得產業界一致認同的關稅條件,卻遇到立法院藍白政治勢力的堅決反對。
最近,與許多電子業或傳統產業的朋友互動,大家都很不樂觀,只能憂心忡忡看著火車即將對撞,然後大家一起陣亡。以目前國內的政治環境來看,藍白不論是反對軍購或關稅談判協定,都已擺明反對到底,不可能有過關的機會,最後結果一定也是相當慘烈,不只產業受創,股市很可能也會連續崩跌好幾天。
其實,對做生意的業界朋友來說,選擇在哪裡投資,決定做什麼市場的生意,相對單純許多。通常大家一方面是看機會,另一方面是看風險,衡量這兩者的輕重,最後做出決策判斷。
有關企業界如何做決策,我覺得緯穎董事長洪麗寗曾分享過她的經驗談,我覺得緯穎的例子,是看台灣企業如何選擇美、中兩個市場時,一個很好的示範。
美國做生意靠實力 中國有被取代風險
先談緯穎的市場地位。在目前AI產業快速成長中,緯穎是目前AI伺服器行業的大贏家,也是供貨給全球各大雲端服務業者(CSP)的龍頭廠商,更創下台灣上市櫃企業EPS(每股稅後純益)最高記錄,2025年EPS高達275.06元。
洪麗寗曾說,十四年前公司成立時,她就很清楚自己的選擇。在國際七大雲端服務業者(CSP)中,她選擇放棄「BAT」3家中國大陸客戶,而是以美國CSP大廠為發展方向。
當時,關鍵原因有兩點,一是到中國設廠,有關稅17%的不平等條件,二是中國要求緯穎就近設點,其實是要拿走IP(智財權)。她說,當時的想法是,「只要被中國大陸沾到的,就會進入紅海市場」。
因此,最後,洪麗寗決定選擇美國市場,如今讓緯穎得以走向正確的趨勢上,並在AI伺服器市場取得龍頭地位,變成最大贏家。
對企業經營者來說,任何決策考量的就是兩點,一個是機會,一個是風險。通常大家最先想到的,都是哪裡的發展機會比較大?但其次更重要的是,一定要把第二個風險因素想清楚,去哪裡的風險比較高?要付出的成本與代價哪個大?
我相信,洪董事長當年思考的,一定也是先想哪裡機會大。若以2012年緯穎成立時,當時中國的移動互聯網產業正如日中天,騰訊、阿里巴巴、百度聲勢看漲,完全不輸美國的AWS、Google、Apple、Meta及微軟等公司。從機會來看,中國市場不會輸給美國。
但是,顯然洪董事長當時想到的,風險因素恐怕占更大比重。她從實際經驗法則理解到,只要中國計畫切入的產業,一定變成低價與低毛利的紅海市場,更何況還有智慧財產權被拿走的風險,這是可以讓自己的競爭基礎完全被掏空的致命打擊。
事實上,洪董事長考量的因素,正是當下很多產業界思考公司策略最基本的想法。美國與中國的市場都很大,但選擇去美國,是選擇合作聯盟的生意模式,做生意是靠實力,實力夠強就能和贏家強強聯盟;但是去中國,愈厲害的公司其實愈危險,因為最後都要冒著被取代的風險,因為那是中國的國家政策。
因此,選擇美中兩個市場,這是很根本上的差異。沒有一個選擇是輕鬆的,去美國也有風險,挑戰也很大,但是去美國,商機看得到,風險也是可以計算的。更何況,四十年來美台合作的聯盟關係,大家一向是以實力在爭取訂單,要講實力,此刻台商實力最強大,哪家台商企業會擔心與其他國家的業者競爭?
但是若選擇中國市場,要面對的風險就不只是本地企業了,還要面對中國企業背後的中國政府。最近我聽到台商企業又被當地政府逼著繳稅,而且根本是違法地要求企業繳稅,擺明政府已經沒錢了,要企業共體時艱。最後當然大家都只能乖乖上繳,哪家台商企業有膽子和中國政府作對?
南韓面對中國 風險比機會大很多
同樣的,到底要選擇美國或中國,對於南韓總統李在明來說,如今也是非常地騎虎難下,挑戰隨之而來。李在明因為有其政治立場,因此今年初拜訪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表達希望中國不要有「限韓令」,並期待與中國做更多生意。
李在明想的,很可能也是機會和風險。從機會角度來看,中國當然有市場商機,在輝達、台積電、美光等公司都被限制銷售中國市場時,中國想要填補不足的空缺,當然會需要南韓幫忙,而韓國不只記憶體、晶圓代工業者想接中國訂單,許多傳統產業,還有美妝、k-pop等,也都想搶中國商機。
南韓在電子業的成就很高,過去在全球半導體產業表現也很強,若不看三星電子輸給台積電的晶圓代工產業,從半導體產品的全球市占率來比較,美國占50.4%,韓國21%,僅次於美國,這個占比大部分都來自記憶體,但排行其次的國家則是歐盟9.2%,日本8.2%,台灣6.5%,中國4.5%,很明顯韓國在產品實力上遙遙領先。
但從過去韓國與中國的交手經驗,也可以看出,韓國面對的挑戰不只很巨大,而且在許多領域都是節節敗退,不斷拱手讓出市場。不管是手機、面板、電視、電池、電動汽車、造船、石化,每個產業都有中國業者的強力挑戰,而接下來,中國大陸記憶體產業也是來勢洶洶,南韓業者將首當其衝。
我認為,南韓面對中國,當然是機會與風險都有,但很明顯的,風險也比機會大很多,這是韓國走險棋時,必然要面對的下一個挑戰。
此外,風險還有很多種,絕對不是單一因素。一位企業老板也跟我說,講更現實的因素,產業界如今衡量最大的風險,其實就是被報復及懲罰的風險。
這位老板說,你只要想一想,得罪美國政府比較嚴重,還是得罪中國比較嚴重?就會很清楚最後該如何做。
他說,業界都很清楚,美國人不能得罪,因為太多關鍵技術都掌握在美國人手裡,從EDA軟體,到許多精密設備、材料的專利技術,都是美國政府可以掌控的勢力範圍,而且說斷就斷,立即列入實體清單,怎麼逃都逃不掉。
若得罪中國呢?事情就可大可小,就大家各顯神通,想辦法去疏通,去找人解決,當然免不了要付出很多代價。不過,中國就是有很多不循正常管道解決事情的方法,另外地下及灰色地帶很多,找對人就還好,找錯人就完蛋,這種風險也是很高。
因此,總結一下,AI與半導體如今持續蓬勃發展,生意與機會很明顯都在美國這邊,只要去問一下國內的電子業老板,大家心裡都很明白,該在哪裡做生意,該做什麼選擇,答案其實都很清楚。只是,政治人物沒有用心替產業著想,只想以立場與自己的利益,幫大家做最壞的選擇,最後的結果,恐怕就是把大家一起送進墳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