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蘭直擊3—只要一息尚存，失去的我們用軍刀奪回！「野牛渡河」記取亡國歷史教訓，台灣該如何借鑑

歐盟成員身分　成波蘭雄起最大槓桿

波蘭投資貿易局（PAIH）業務發展經理馬爾欽（Marcin Motyka）指出，波蘭崛起關鍵之一，是「歐盟成員國身分」成為波蘭最大槓桿，這替波蘭爭取到補貼、單一市場準入與地緣安全保障，這也是台灣最缺乏的利基。

駐波蘭台北代表處大使劉永健也點出，歐盟資金對波蘭的基建、能源轉型與工業發展有決定性作用，相較之下，「台灣在這方面基本上是胼手胝足，必須靠自己」。

不過，劉永健也點出台灣的角色，台灣把波蘭定位為「進入歐盟市場的門戶」，2026年歐洲台灣形象展選在華沙舉辦「絕非巧合」，而是要藉此切入歐洲、波蘭的供應鏈、援烏及重建市場。

台灣的規劃與波蘭方期待一拍即合。波蘭台灣工商會會長Agnieszka Sygitowicz表示，波蘭要成為「歐洲的門戶」，而波台攜手共同開拓歐洲市場，將是雙方成功的重要關鍵。

▲規劃來台灣攻讀碩士的波蘭女孩杜唐雅Natalia Aduszkiewicz。鄭鴻達攝影

台灣沒「歐盟」可以加入　獨行渡河更需謹慎

不過這套槓桿邏輯，台灣終究難以複製。國防安全研究院國防戰略與資源研究所所長蘇紫雲分析，穩固歐洲的兩大支柱是歐盟與北約，一個代表政治聯盟，一個代表軍事集體防衛。

蘇紫雲說明，亞太地區其實也曾出現類似構想，如1970年代的東南亞防衛公約，一度被稱為「小北約」，卻在1977年解散，如今要重組類似機制，政治可能性並不高。

他分析原因有二，第一是歐洲各國宗教、價值觀相近，二是地緣緊鄰，開車就能走遍歐陸，然在西太平洋地區則因海洋阻隔，各國形同一座座孤島，難以複製北約式的集體防衛機制。

但蘇紫雲以當下印太安全機制，用「一到五」數字歸納：美國是第一主軸，其次是美日、美韓、美菲等「雙邊」協防條約，再來是美英澳「三國」組成的AUKUS接，著是美日澳印的QUAD四方安全對話，最後則是「五眼聯盟」情報合作。

他坦言，台灣雖與這些機制缺乏直接官方關係，但透過五眼聯盟的部分戰略情報分享，「這算是最基本的安全合作了」。這也意味著，台灣要走的「安全」之路，注定比波蘭更迂迴，且更需自行謹慎摸索。

對人才、移民既開放又謹慎　波蘭對外的平衡之術

在人才（移民）政策上，波蘭維持著一種微妙平衡。PAIH台北辦事處首席代表吾志遠指出，波蘭連續多年來，是歐盟核發工作許可最多國家之一，對象遍及烏克蘭、印度、南美與東南亞。

因此，吾志遠特別強調，「只要你願意學波蘭語、會說波蘭語，你就可以成為波蘭人，不管你的外表或背景是什麼。」這源於波蘭1000年來的多元社會傳統。

不過，開放的另一面卻是面對外來者的謹慎。劉永健說明，波蘭雖歡迎各國人才，但同時對移民政策採取相對謹慎態度，「這兩者看似衝突，卻又運作得相當順利」。

林啟揚則從台灣視角提出對照認為，波蘭對外國人才、國際資金開放度高，反觀「台灣對外國人才好像還蠻嚴苛的」；他也點出，波蘭於金融科技的無現金社會，也是台灣可借鑑方向。

▲波蘭台灣工商會會長Agnieszka Sygitowicz。鄭鴻達攝影

波蘭守住民族向心力　正是台灣最缺的那一塊

若問台灣最應從波蘭學習是什麼？各面向都直指「向心力」。林啟揚直言，波蘭在守住民族向心力部分可說「對外一致」，但對內政黨可以分歧。

他坦言，台灣最大弱點，正是對「大敵」的態度仍未取得社會共識。這一點，也呼應波蘭高達95%民意，視俄羅斯為最大威脅，而展現出的高度團結。

杜唐雅更以身為波蘭人的視角詮釋這份認同表示，她常提醒自己「你是誰、哪一塊土地是你的，你不會放棄這個（國家），因為這是你的家、是你要保護的。」

杜唐雅提到，歷史上過去曾有一百多年「沒有波蘭」，但他們始終沒失去認同與語言，「我們的國歌第一句就談到，只要我們（波蘭人）還活著，波蘭就不會消失」。

正如波蘭國歌《波蘭沒有滅亡》（東布羅夫斯基瑪祖卡舞曲）在全曲開頭，就揭示了「波蘭尚未滅亡，只要我們一息尚存。外力奪去的一切，我們用戰刀奪回。」

波蘭國歌歌詞中譯：

波蘭尚未滅亡，
只要我們一息尚存。
侵略者奪去的一切，
我們必以軍刀奪回 。

 

前進，前進，東布羅夫斯基！
從義大利到我們的祖國。
在你的領導之下，
我們將與民族團結一致。

渡過維斯瓦河，渡過瓦爾塔河，
我們仍將是波蘭人。
拿破崙已向我們示範，
如何才能取得勝利。

 

正如恰爾涅茨基返回波茲南，
在瑞典人佔領之後，
為了拯救祖國，
他率軍渡海歸來。

 

父親含著眼淚對他的巴夏說：

「妳聽啊，聽說我們的人，
已經敲響戰鼓了。」

蘇紫雲認為，這股韌性其來有自。他在波蘭華沙大學國際關係研究所進修期間，就觀察到波蘭人的人文素養，正是其國家崛起最重要的基礎土壤，而非一般認為的科技或經濟等「硬」指標。

蘇紫雲回憶，波蘭在1980年代，就率先追求民主化，當年萊赫．華勒沙（Lech Walesa）帶領的團結工聯（Solidarność），率先對抗共產黨體制，讓波蘭在非共化後，得以快速擺脫僵化的舊制度。

他回想，早年留學時波蘭人生活條件普通，但幾乎每戶人家都有很多藏書，各種人文活動十分發達，「這是他們內心心理防線和韌性的原因」。這份「底氣」，或許也是台灣談論國家認同時，同樣值得檢視的部分。

▲波蘭前總統萊赫．華勒沙曾於2026年3月17日訪台，也在總統府拜會總統賴清德。資料照，總統府提供

不懂歷史就會重蹈覆徹　台灣人不應將國家視為理所當然

「歷史意識」更是波蘭人反覆叮嚀台灣的關鍵字。吾志遠指出，波蘭在這200年來，從歐洲最大國家之一到整個從地圖上消失，有123年沒有自己的國家，「不懂歷史的人，會一直重複一樣的錯誤」。

吾志遠也語重心長地提醒，台灣人「不能把國家當成理所當然」的事，「因為我們有過失去國家的經驗，所以我們懂那種感受」。

劉永健從政治理念層面補充表示，波蘭曾受共產體制統治45年，不但對共產主義沒任何幻想，更對俄羅斯沒有幻想，這種反共立場與台灣理念相近，讓台灣、波蘭可以是「天然夥伴」。

應對威權認知作戰　是台波可即刻共同合作的戰場

在假訊息這條戰線上，波蘭、台灣的處境更是驚人相似。杜唐雅表示，波蘭境內的假訊息，與台灣面對的「中國製造、在台灣流傳」的假訊息模式「非常像、手法一模一樣」，即使是當時和COVID疫情無關的議題也是。

她提醒，如今假訊息製造既快速又容易，但真的要反制起來卻很慢，因為這必須先溯源、查證，且對方愈來愈會運用AI，讓謠言「做得愈來愈逼真」，因此「媒體識讀」顯得格外重要。

劉永健則指出，台波在資安、關鍵基礎設施韌性，以及在打擊仿冒等領域上，都有很大交流空間，雙方已簽署資安合作備忘錄，波蘭也參與我方的跨國網路攻防演練。

別再被動等待！台灣應主動深化台波交流

面對這扇難得開啟的機會之窗，台波雙方多名受訪者，都不約而同地認為台灣要更「主動」。吳春見指出，2024年是台波關係的「關鍵年」，商會成立、簽署MOU、部長訪波，波蘭終於開始被認真看待。

吳春見坦言，波蘭人個性溫和、相對保守、不擅推銷自己，這點很像台灣，因此台灣應掌握先機、主動深化，「而不是被動地等波蘭自我推廣」。

劉永健補充，2026年，我國在波蘭已設處30餘年，正好可用「歷史記憶」形容這段關係。他認為，台波要從「友好」升級為「戰略依存」，著力點在供應鏈、援烏重建、資安與反仿冒。

若要用一句話向國人形容波蘭？劉永健的答案，會是「一個人民友好、跟我們理念相近的夥伴。」對台灣而言，這頭渡過地緣政治湍流的野牛，映照的正是台灣自己應該要有的徹底覺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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