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仁勳示警德國「不會有第二次機會」！製造業不能沒有AI，台灣也不能掉以輕心

其實，在黃仁勳啟程至德國柏林前，他在前一站英國時就提到，為何歐洲有這麼先進的知識與文化，卻在AI落後這麼多，原因可能是「歐洲人凡事都想太多」。他不只對英國人這麼講，到德國也講同樣的觀點，還說，「沒有什麼比看到一個科技最先進的國家之一在科技上遠遠落後更讓他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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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體AI」是下一波浪潮　有助於增強德國競爭力

黃仁勳這個說法，讓我更加關注他到德國會談什麼。在峰會中，他提到第一個重點是，AI的下一波浪潮是「實體AI」，因為「電子永遠取代不了原子」，AI會進入實體世界，也就是機器人、製造業、汽車與重工業，這正好是德國的強項，所以他敦促德國車廠與機械製造商盡快採用AI，善用手上大量的製造數據與工程知識，重新打造陷入困境的經濟。

其次，AI是增強工具，不是要取代德國。黃仁勳反覆強調，德國累積的工業知識屬於德國自己，那是德國最重要的「天然資源」，無法被取代，德國要充分利用這個資源，創造自己的競爭力。「AI只能增強能力，不會取代能力，它是一種新的工具」。

這段話一方面回應德國社會對AI取代工作的擔憂，另一方面也是在說服德國企業，導入AI不會讓他們失去自身的優勢。

至於梅爾茨的回應是，大型生成式AI的開發由美國企業領先，德國應該發揮高階製造的傳統優勢，在工廠AI應用上取得領先，因此他也在峰會中呼籲，請德國企業能夠開放數據。

梅爾茨說，德國的問題在於，開發這類模型需要大量生產線數據，而許多德國傳統工業龍頭一向不願分享。因此他特別向在德國經濟中扮演要角的中型企業喊話，「請開門讓AI運用你們的資料，這對德國的未來至關重要。」

當然，黃仁勳與梅爾茨還是有立場分歧的地方，例如，在AI監管上的交鋒，黃仁勳認為歐洲太依賴監管。他直言，如果產業無法蓬勃發展，就沒有什麼可以監管的。他主張應監管AI的應用，而不是全面監管底層技術。

梅爾茨則表示，歐洲仍在尋找創新與監管之間的平衡。他不認為「不監管」是正確答案，但過度嚴格的規則也不是。

黃仁勳對他的說法，最後的回應是，「給德國一個機會，給這個產業一個機會。」

未來每家公司會有兩個工廠：實體工廠、數位工廠

此外，黃仁勳在峰會中，還提到兩個很重要的觀點，一個是未來每家公司都會有兩個工廠，另一個是兩次工業革命導致領先國家改變了。我認為這兩個觀點，對全世界想要發展產業的各個國家來說，都有很重大的意義。

黃仁勳提到的兩個工廠，一個是實體工廠，一個是數位工廠，也就是digital twin（數位孿生）的概念。數位工廠會逼真到與實體工廠幾乎沒有分別，大部分德國人未來會主要在公司的數位孿生裡工作。

他用德國最強的汽車業描繪了具體畫面，在數位孿生裡，工程師設計「數位汽車」，車上搭載「數位大腦」，也就是軟體與AI。至於在實體工廠裡，AI驅動的機器人，在全自動化工廠中把車子造出來。

他提到的第二個概念是，上一次的工業革命是電氣化，全世界領先的國家是美、日、德，但過去五十年，在運算與數位革命中，美國基本上把重工業製造的建造能力，以及真正的工藝都輸出到了中國，所以世界上又出現了三個新的領先者，變成是日、德、中三大國。他也當面肯定中國，認為中國是目前唯一同時在製造業與電腦科學兩個領域都具備深厚實力的國家。

美國把製造及工藝等都外移，而且輸出到中國，讓中國成為世界強權，梅爾茨的回應是，他也很同意美國把製造業外移是犯了大錯。他也強調，德國必須繼續作為擁有製造業的國家，絕不能放棄這一點。

黃仁勳在會中也強調，輝達目前在德國是很大的創投，一直在投資好公司，最近還投資了四家公司，他很開心未來很多投資都會變成黃金，還開玩笑要其他創投跑快一點。而在這場如此強而有力的輝達行銷術之後，也有許多具體成果已經展現。

中國汽車業崛起、油價高漲　德國經濟面臨壓力

例如，在合作協議上，德國經濟部與聯邦研究部和輝達簽署合作意向聲明，發展能操控機器人、工業機械與車輛的「實體AI」模型。投資金額未公布，但據報導德國將投入數億歐元，主要用於購買運算能力與訓練模型，輝達則提供工程人力。

另外，輝達將支持四家德國新創，包括機器人公司Agile Robots、醫療軟體Avelios Medical、音訊生成Mirelo與衛星製造商Reflex Aerospace，並與西門子合作開發 AI工廠。

而梅爾茨也表達，希望之後定期和黃仁勳見面，最好一年一次來檢視德國的AI進展。如果說，黃仁勳過去將AI推進到CSP（雲端服務供應商）大廠中，如今更積極推動世界各國的主權AI，我想做得到這件事的，黃仁勳應該是很少見的第一人。

當然，梅爾茨治理下的德國，如今確實有很多背後的脈絡，尤其是德國面對的嚴酷經濟壓力，正是推動他不得不積極轉型的動力。

德國的經濟壓力有多大？其實，德國2023、2024年已連續衰退，中國汽車產業崛起，對中國貿易逆差不斷加大，今年伊朗戰爭推升油價，又加重了經濟困境。梅爾茨需要一個能說服國內的成長故事，而「製造業加AI」正是德國最有機會的路線。

至於輝達當然有自己的商業考量。華爾街正質疑AI的巨額支出是否值得，黃仁勳的歐洲行是要說服市場，下一波AI投資會來自把AI視為國家必需品的各國政府，而不是投機性的押注。這也是他所謂「主權AI」的商業邏輯。

因此，黃仁勳要傳達「沒有第二次機會」，既是對德國的真誠提醒，對全世界各國也同樣適用，至於輝達也要爭取新一批國家級客戶，以分散對CSP大廠的依賴，才能讓輝達持續成長。

製造業是德國最大本錢　黃仁勳傳達三個重要訊息

黃仁勳與梅爾茨的這段對談，我認為對全世界來說，都傳達了很重要的訊息，我覺得至少有三點。

第一是，製造能力一旦外移，就很難回來。美國的教訓是，失去的不只是工廠，還有工藝與人才。德國現在還保有製造業，這是它最大的本錢。

其次是，只有製造、沒有AI也不夠。中國的優勢在於同時擁有製造與電腦科學。德國若只守住製造、卻沒跟上AI，在下一輪實體AI革命中仍會落後。

最後，德國的機會在於結合兩者。這就是黃仁勳所說的「電子永遠取代不了原子」，數位技術不會取代機電與製造的專業，而是去增強它。

至於對台灣的啟示，我相信是同樣適用。台灣同時擁有製造能力（半導體、電子代工）與一定的資訊科技基礎，而且廣達、緯創、鴻海等廠商已經在用數位孿生生產AI伺服器。

黃仁勳的說法，提醒大家的是，真正的競爭力，來自於善用自己的「天然資源」，這可能包括製造工藝、尖端技術或珍貴人才，而對台灣來說，最有價值的，除了前面三者之外，還有已建立起來，可以服務全世界的供應鏈、生態圈，還有透過服務贏得全世界的信任。

因此，未來台灣不只要讓「實體工廠」與「數位工廠」同時強大，下一步的關鍵，是能否把這些經驗從電子業擴展到更廣泛的傳統製造業，例如機械、汽車零組件與中小企業。這也正是梅爾茨在德國最想推動、但也最難推動的部分。

黃仁勳的這場對談，當然在歐洲也引起討論，也有人不完全同意他講的「歐洲人想太多」，有人認為這是症狀，不是病因。

例如英國科技電子報The Rocket認為，黃仁勳「只說對一半」，他雖然看到了症狀，卻沒看到原因。他們主張問題在誘因，而不是文化，歐洲要先降低電價、加快審批、蓋好基礎建設，文化自然會改變。

另外，也有人認為這個說法套用在德國不太恰當。有評論者指出，同樣的診斷用在英國或許成立，用在德國就不那麼合適，因為德國的選擇很多是刻意為之，而不只是像英國那樣出於惰性。

至於我的看法是，「想太多」是很精簡的陳述，黃仁勳的批評有道理，但德國落後的原因，比「想太多」更複雜。

歐洲困境不只「想太多」沒說的部份同樣重要

黃仁勳說對的部分，是歐洲對新技術傾向「先立規則、再發展」，這確實會拖慢速度。至於德國中型企業對開放數據普遍保守，這一點連梅爾茨自己都要公開懇請企業「開門讓AI使用你們的資料」。

但黃仁勳沒有說的部分是，德國當然有結構性成本的問題，德國的能源價格偏高，今年伊朗戰爭推升油價，又加重了經濟壓力。AI與資料中心最需要的正是便宜且穩定的電力。

另外，德國的「謹慎」其來有自，因為德國重視隱私、工程上的嚴謹與長期主義，本來就是德國製造業的競爭力。這些特質不能簡單地被看成缺點。

當然，很清楚的一點是，黃仁勳當然有他自己的利益及立場，輝達是AI熱潮最大的受益者，歐洲愈快、愈大膽地投資AI，就愈需要輝達的晶片。所以「別想太多、趕快行動」既是真誠的建議，也符合輝達的商業利益。

比較公允的說法是：歐洲的問題不只是「想太多」，而是在監管、能源、資本市場與企業文化上，同時存在讓新技術慢下來的因素，黃仁勳只是點出了最容易被看見的那一個。

至於對台灣來說，這些對話也有很好的參考。台灣的特質幾乎和歐洲相反，習慣「先做再說」，快速執行是強項，速度、靈活及彈性，是台灣產業如今得以稱霸全球AI伺服器及半導體的關鍵。

當然，台灣在速度上有優勢，但在能源、人才與中小企業數位轉型上，與德國面臨相似的挑戰。但我相信，台灣有很強的適應力，只要政府與民間正視這些挑戰，儘快做準備，或許就有機會應對這些先進大國走過的路。

無論如何，如今台灣經濟快速成長、半導體及AI產業向外擴展投資的當下，黃仁勳與梅爾茨這場遠在歐洲的對談，或許台灣也能從對方身上學到一些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