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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大動盪籠罩國企及證券市場 P.105

十六大動盪籠罩國企及證券市場 P.105

二○○二年九月舉行的十六大,是中國共產黨政權交替的分水嶺,由江澤民領導的「第三代」,將把政權移交給由胡錦濤領導的「第四代」,這個牽涉到全世界人口最多、未來發展潛力最大、利益最為驚人的國家的最高領導權,當然屬於「世界級」的大事,國內外政治觀察家莫不用放大鏡甚至顯微鏡,巨細靡遺地尋找政權交替的蛛絲馬跡。

不過,中共過去的政權交替,幾乎都是用鬥爭與運動來完成,這次政權移轉雖然相對上相當平和,仍然出現一些令海內外人士大為驚歎的「小事件」,這些事件除了上海市長徐匡迪去職(見《今周刊》第二六二期報導)之外,其他都緊緊圍繞在證券市場與銀行弊案。

「權」與「錢」原本就是政權的根本寄託,在市場經濟、資本運作的大趨勢下,中國政權的交替,順理成章地從人民運動的鬥爭,轉移到資本運作的證券市場。

最近接二連三發生的事件包括:建設銀行行長王雪冰遭到撤職;每周發行五百萬份的《證券市場》周刊,「揭發」李鵬夫人朱琳把國家電力系統「國營企業家族化」的弊案;廣西中國銀行行長涉及巨額貸款弊案,與幾位省級金融領導集體攜款逃亡;乃至從香港北上的證監會副主席查史美倫傳出「水土不服」等消息,在在顯示金融市場正是此次政權交替鬥爭的主戰場。


三大太子事業 政爭核心

二○○二年共產黨政權世代交替的焦點,關鍵就在以江澤民、李鵬與朱鎔基為核心的三角權力結構,能不能夠順利尋找到新的平衡結構。

其中最耐人尋味的是,江澤民等三位領導人的兒子,都各自有著傲人的「太子事業」,江澤民的兒子江綿恆占據最先進的網路通訊領域,享有「網路皇帝」的至高地位;李鵬的兒子李小鵬牢牢掌握國家電力系統,不僅擔任華能國際董事長,最近還升官,光明正大地成為中國國家電力總公司副總經理。國家電力總公司掌控全中國一半以上的電廠,以及全中國所有的電力網路,稱李小鵬為「電力太子」一點也不為過。

至於朱鎔基的兒子朱雲來,則已經在中國國際金融公司( CICC )任職近五年,從該公司香港總經理做到代表中方最高位的董事,實際上執行總裁的職務。中國國際金融公司是目前唯一的中外合資投資銀行,中方是中國建設銀行、外方是摩根士丹利。

朱雲來與父親朱鎔基一樣,相對於江綿恆與李小鵬,朱雲來極為低調,但是仍然不掩他「金融太子」的光環,具有不怒而屈人之兵的權威。

好事者對於這樣的布局,難免會把中國政權的轉移,圍繞在「網路皇帝」、「電力太子」與「金融太子」這三角核心。有趣的是,八、九○年代鄧小平掌權,第一、二代領導人的兒子們曾經搞出「太子黨經商」的集體運動,太子黨肆無忌憚的權錢交易,引發人民極大的憤怒,進而引爆六四天安門事件。

六四之後江李體制確立,江澤民也全力掃除太子黨餘孽,然而,江掌權十年之後,太子經商利益同樣盤根錯節,政權想要順利移轉,無可避免地必須以確保太子利益為前提。

在六四天安門鎮壓事件被冠上「屠夫」名號的李鵬,在過去一年多裡被政敵毫不留情地批鬥,而批鬥的核心就是他的兒子李小鵬以及太太朱琳。李鵬的政敵先是在二○○○年的秋天出版《六四真相》,接著李鵬竟然在美國紐約法院遭到起訴;然後有「新國大」集資騙局的受害者跑到中南海門前聚眾,大喊「李鵬還錢」。


鬥爭李鵬持續加溫 獨占電力系統係主因

針對李鵬的鬥爭持續加溫,去年底直接挑上李鵬家族最核心的矛盾:獨占電力系統。

引爆點是去年十一月中旬在上海A股上市的華能國際,這個由李小鵬擔任董事長的公司,已經在美國與香港上市,現在又回頭到中國上市,而且一口氣集資二十七.八億元人民幣(約新台幣一二○億元),不僅集資過程充滿特權,也把國家電力系統搞成了李鵬的「家族企業」。大陸稱這種操作為「國有資產剝離」,事實上,就是把國家的資產搞到個人的口袋裡面,也是貪汙腐敗的最大象徵。

而「揭發」這個黑幕的,竟是透過極具影響力的《證券市場》。該刊在十一月二十四日、華能國際上市後的第一周,刊登署名「馬海林」的外稿文章,直接點名批判李鵬的太太朱琳弄權、李鵬家族霸占電力系統,把國家電力資產「家族化」。鬥爭手段可謂刀刀對準要害,毫不留情。

不會任人宰割的李鵬,正面迎戰這些有組織、有預謀的鬥爭,他先要求太太朱琳破天荒地接受媒體專訪並公開宣稱:「我知道那些邪惡與惡毒謠言的目的,我要以正壓邪!」她說自己「不懂數學」,所以根本不可能炒作股票,她也澄清自己並未擔任公司的董事長或總經理,最後,《證券市場》周刊主動登出更正啟事,向朱琳道歉。

接著,在今年一月十日,中國國家電力公司宣布,李小鵬將擔任該公司的副總經理。如此一來,李小鵬除擔任華能電力國際公司董事長外,同時還擔任華能國電董事長兼總經理、中國華能集團董事兼總經理,以及最終控股公司國家電力公司副總經理。

這一連串的頭銜,對於台灣讀者來說或許沒有太多意義,但在目前全中國近三十二萬兆瓦發電容量中,「國家電力公司」擁有一半的發電機組,以及擁有並管理全國輸電網,就可見李小鵬在中國國家能源占有無可挑戰的霸主地位。

而嫻熟英文、不斷表達「改革意願」的李小鵬,以其權位,在改革方案正式出台前,勢將影響其電力資產的重組、轉讓等動輒以十億元計算的重大計畫。

簡單來說,李小鵬在今年元月坐上國家電力總公司副總經理的職位後,已經正式宣告他在電力系統的終極地位,李鵬面對敵人同志的鬥爭,不僅毫不畏縮地反擊,藉著敵人鬥爭的力道,在十六大之前,順利將他的兒子推上最高的地位。


王雪冰遭撤換 是鬥爭朱鎔基的暖場作

就在李小鵬高升的同時,中國建設銀行、前任中國銀行行長王雪冰,則遭到撤換。王雪冰是中國銀行界的重臣,但是早在他擔任中國銀行行長任內,就有大量文件指摘王雪冰涉及重大弊案,因此在二○○○年破天荒地將王雪冰從中國銀行行長寶座拉下,降調至建設銀行行長,隨後並且傳出王雪冰已經被「雙規」(在規定的時間與地點做交代問題,事實上是限制行動的禁令)。

今年才四十九歲的王雪冰,曾經擔任中國銀行行長長達六年,在九七香港移交過程當中,主導金融事務,中國銀行在他手中,成為香港最重要的領頭銀行,但是他也因此涉入收受賄款、寶生銀行高達五百億元的洗錢疑案、違法貸款炒作地皮等。王雪冰做生意魄力大,排場也大,屬於典型的「商場官員」,周遭疑案特多並不意外。

王雪冰是不是朱鎔基的親信還有疑義,但他長期與朱鎔基互動頻繁,目前仍然擔任中國國際金融公司董事長,算是朱鎔基兒子朱雲來的長官,在這樣敏感的時刻被撤職,難免聯想為在鬥爭朱鎔基。

在中共高層傾軋鬥爭的敏感時刻,有一個不小心闖入的「外人」,而且是個與中南海毫無淵源的女性,處境極為尷尬。


查史美倫水土不服被批 能否全身而退待觀察

查史美倫是律師出身,過去在香港打擊股市違法不遺餘力,堪稱是香港證券市場的鐵娘子。在朱鎔基力邀下,查史美倫去年辭去香港證監會副主席職位,北上擔任中國證監會副主席,成為中國官場第一位「非共產黨員」、「持美國護照」、「普通話不流利」而能位居「副部級」高位的中央大員。

查史美倫上任不久,行動迅速地開始整頓股市,去年八月到十月,幾乎以每日數案的驚人魄力,揭發股市違法炒作、詐欺黑幕,甚至還動用外圍的證券雜誌,揭發了一連串的不法事件。不料,連番揭露的弊案卻打中中國股市的要害,使得已經走入空頭市場的A、B股連續重挫。

查史美倫沒有料到,在十六大之前,中國股市的興衰正是政治鬥爭、政權交替的焦點,大陸A股在九一一事件之後,一點沒有反彈就持續下挫,成為全世界最弱勢的股市,背後除了經濟轉弱的因素之外,還有更多隱藏的政治角力,這其中有針對李小鵬的打擊、有針對江綿恆的鬥爭、有想要搞倒朱雲來的暗算。查史美倫一介香港女流,意外捲入這個鬥爭的核心,最後如果能夠保個全身而退,已屬萬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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