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著走著我們就成為了另一個人

2015-03-20 1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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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事天天都在發生，到處都是這樣的人。

一個人走在路上

一個人走在路上
突然跳下去成為另一個人他的影子
代替他成了
那個穿著他鞋子的人
那個獨占他女友的人
那個吃肉吃米飯
喝水生病的人

沒人注意到他拖著一條尾巴
沒人注意到他的影子連結得有點勉強
沒人注意到他和以前不大一樣
一定有人會為此感到悲傷，但
就算他們知道，又怎麼樣？

只不過是一個人走在路上
突然跳下去成為另一個人
名字沒變
穿著相同的衣服
只是配件不同
一切多麼容易
多麼應該這樣過去
這種事天天都在發生
這種事這裡天天都在發生

他就這樣走了下去
成為一個被影子駕駛的人
成為一個不能照鏡子的人
成為一個照了鏡子也無動於衷的人
成為只有一張嘴巴
同時處理食物和發言的人
他就會變成這樣一個人
多麼輕鬆如意
多麼應該這樣過去
這種事
天天都在發生
這裡
都是這樣的人

恐龍的生存

在很久很久以前
恐怖的生命出現了
沒有光、沒有意識
只有無限純粹力量的擊打

「末日很快來臨
我們終將全數滅絕
不再進化」
──每一隻恐龍
從出生就聽見這清晰的指令
這是他們記得的
唯一一件事

從此
他們擁有無名之物的強大
開闢所有欲望
不存在任何阻擾
「時間不多
我們必得強奪豪取」

恐龍沒有手足
像一塊巨大、無中生有的肉
在無限深入的內心中
自誕生即具備永遠的強盛

末日當天晴朗無雲
一些可笑的火焰從天而降
「這就是末日嗎
真小
這就是我們千萬年來等待的末日嗎
為什麼不是更來勁的
比如集體意識的閃光
殘酷的神祇降臨
或是完美的文明創造完美的敗亡」
好在，以上皆非

恐龍沒有文明
沒有記憶
放棄累積任何智慧
恐龍的哲人們已做出結論：
「愚行需被讚頌與滋養
自尊會毀了你
精神無意義
肉體即一切
肉體的狂歡是唯一能實踐的神」
他們在天火中
在短暫而有效的劫滅中
低下頭
吃他們剩下的早餐

數年後人類出現
他們幻想永生不滅。

她說喂

他說喂
沒事只是想打給妳
也不是想聽妳的聲音
我不會說這種話妳知道的
話說妳有沒有想過......
算了
妳睡吧

她就睡了

當她醒來
她就愛上了他
她已經成為一個愛上他的人
當他醒來
她說喂
他已經成為一個愛過她的人

〈本文選自全書，曾琳之整理〉

作者：黃柏軒
1983年生於台南，The Lazy Mob懶散暴徒樂團團長，附近沒有人笑的時候，總會第一個笑。

出版：逗點文創結社

書名：附近有人笑了

目錄：

冷感覺
星期六的下午
光之陰
誰還在談末日呢？親愛的
一個人走在路上
冬河
農夫
六呎下
發條玩具
冷

不溫柔故事
寄養
黃色彈子房
現實-昏睡症-發燙椅子
倒帶酒館她和她
像貝蒂那樣憂鬱
恐龍的生存
火山
她說喂
過故人莊
父身如紙
被神放棄的男人
妳真的知道我在說什麼嗎妳說
騙子

紅寶石野獸
斑斕蛇
烏鴉
紅寶石野獸
不龐克
荒涼
星期天
果實
羊迷宮
讓音樂發生

往山裡去
葉綠
光上黑山
烏雲獨自徘徊
上班日午休祈禱文
這年頭誰的笑容沒有一絲絲疲憊呢
我要過去了
黃昏
一個早上和可能的好心情
黑床
在世界的斗篷底下
夕陽落在土裡
晚河
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