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文藝復興以來，西方的古典藝術，一直占據著西方文明內在的創作精神。他們運用精確的比例、秩序，對自然界進行理性觀察與探索，對人文歷史進行敘事性的描繪記錄。然而，古典藝術在近代不再被多數人重視，藝術開始走向個人化，敘事也趨於碎片化。這是否正是西方文明衰弱的開端？
亞里斯多德曾說過：「一個民族如果無法說好自己的故事，就無法定義自己的存在，也無法傳承其核心價值。一個文明的生命力往往取決於它如何詮釋自己的過去。」
一股反西方文明的潮流在推進。文藝復興孕育出來的理性、秩序與自由西方文明，正受到挑戰與拋棄。冰凍一尺絕非一日之寒，這股潮流由來已久。
掲開西方文明衰落真相的爆發點，應該是2025年2月美國副總統萬斯（JD Vance）在第61屆慕尼黑安全會議上發表的具爭議的演講，他嚴厲批評歐盟在言論自由和民主方面出現倒退。其實這是一場意識形態與文化的批判，美國境內不也是這樣嗎？只是歐洲是西方文明的起源地，如今卻揚棄其自身的文明敘事，那麼身為盟國的美國要如何繼續跟他們共事下去呢？
川普：否定自己的歷史、文化...那你就等著消亡吧
「否定自己的歷史，就等著死亡！」川普最有深意的演講
川普總統今年1月在達沃斯近90分鐘的講演中，有一段話進一步引人深思西方文明為何衰落，大意是說：「西方之所以有繁榮燦爛的文化，源自希臘羅馬、文藝復興、西方文明的獨特性，不是源自於高福利、高稅收與無底線的包容外來文化，不認同西方曾經創造的非凡文化與歷史、信仰……」他直言，當否定了自己的文化、宗教信仰，恥於西方過去的歷史，那麼你就等著消亡吧！
這呼應了英國作家道格拉斯·默里（Douglas Murray）在《歐洲的奇怪死亡》（The strange Death of Europe）中指出，歐洲文明正處於一種「自殺」狀態。這種自殺表現為對自身傳統、信仰與歷史價值的極度不自信。處於一種敘事失能的狀態，那又如何去說故事呢？大不列顛曾經是多麼會說故事的王國呀！
這大概是我聽過川普講演中，最有深意、最動聽的一次。
由於拍攝《地方臉譜-煤鄉故事》，我逐漸認識台灣，發掘地方上豐富的故事。這裡是養育我長大成人的地方，我卻知道得太少。驀然回首，已是離開36年後的我，因緣際會認識了畫家林中信，對他驚人的敘事能力印象深刻。
▲畫家林中信筆下的大航海時代。
鄭成功的中式帆船 、牧師女捨身救父 都躍然畫筆下
林中信如數家珍般述說大航海時代的台灣：國姓爺鄭成功如何攻進鹿耳門，打下熱蘭遮城，趕走荷蘭人……敘事遠溯17世紀，近至日據時代與國民政府時期。一個對自己家鄉歷史了如指掌，又充滿情感的畫家！
特別有意思的是，他能用畫筆呈現當年的荷蘭人大蓋倫帆船與鄭成功的中式帆船（戎克船），鉅細靡遺地描繪熱蘭遮城的內部建築——文藝復興式的城堡，荷蘭人的婦孺日常作息、士兵的調動，還有戰爭中發生的故事：牧師美麗的女兒為救父捨身為人妾，足智多謀的治台軍師陳永華，驍勇善戰的勇將陳澤。
這些細節與歷史人物，全都呈現在他的熱遮蘭城油畫系列。他用油彩與畫布，敘述他心目中的歷史與古典造型，這是影視作品無法比擬的。當我的目光與這些畫作接觸時，當年的熱遮蘭城堡，荷蘭人的堅守，鄭成功的勢在必得，殘忍的戰爭，一一鮮活浮現，如此真實，彷彿可觸可模。
這種繪畫的敘事能力，背後必有強大的動念基點，這跟與他成長的土地密切相關。他說，在台南鹿耳門附近隨便問一個人，他都能跟你講國姓爺的故事、南明的歷史，只是每個人的版本可能不太相同。他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的。
返鄉蓋起畫室與美術館 描繪想像中的17世紀台灣
年輕時在外遊歷了一番後，最終決定回到家鄉，在老家的地基上蓋起一棟自己的畫室與美術館，把藏在記憶中的故事，一幅一幅地敘述，將想像中17世紀在此發生的故事畫出來。不論這些畫與真實的歷史有多少出入，憑著他一心想分享這段歷史的熱情與嫻熟的畫筆，話語權與故事就在那裡。我感受到敘事畫的魅力從未退位。
林中信說：「台灣的美術史，只有大約一百年的時間。因此，從自然主義到古典主義，反而成為這座海島在藝術發展中最為確切、也最能站得住腳的部分。去尋找四百年前，那一段被遺忘的—大航海時代的台灣。
我們選擇以較接近古典與自然主義的形式來表現，其實正好能夠重新彌補台灣在早期文明發展中，於視覺藝術層面的一個缺失。畫家認為這一點對台灣美術來說是非常重要的。」我想，對台灣人一樣重要。
反思當下所處的西方世界，真是五味雜陳。
作者簡介_池農深 (Wei Jane Chir)
台灣長駐紐約畫家、紀錄片導演，藝術網站（artium.co）創始人。從事藝術創作工作36年不曾間斷。2019-2021年Covid-19發生期間，他在台灣並拍攝製作一系列（共4部）關於北台灣風土的歷史紀錄片「地方臉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