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政院經貿談判辦公室(經貿辦、OTN)總談判代表、政委楊珍妮,被控涉霸凌已故副總談判代表顏慧欣,後經內部認定構成職場霸凌,行政院長卓榮泰拍板自7月1日起「停止職務」(停職)。
楊珍妮後續兩度發表聲明反擊,表示不排除採取法律途徑;同時,有逾30位經貿辦同仁在周二(6/30)連署聲明力挺,直言外界描述與他們的親身感受有相當落差。
然「政務官」是否適用「停職」概念?本全律師事務所所長詹順貴向《今周刊》分析,關鍵在楊珍妮當年拔擢為政委時,是否已先辦理退休,這將決定楊能否循《公務人員保障法》尋求救濟。
國民黨立委翁曉玲周三(7/1)在立法院質詢提出此疑問,考試院秘書長劉建忻僅回應「政務官就是去留」,並表示政務官處理、任免,「本來就是公務機關首長的權責」。
而面對《今周刊》詢問聲明一事,楊珍妮語氣略顯疲憊,僅簡短回應「謝謝關心,最近比較忙碌」,並表示關於經貿辦同仁的聲明,她也是從媒體報導才得知。
顏慧欣霸凌案調查歷時3個月 楊珍妮遭停止政委職務
前財政部長顏慶章之女、行政院經貿辦副總談判代表顏慧欣,於今年3月12日因病辭世,享年53歲。事後傳出她生前在OTN遭直屬長官楊珍妮職場霸凌,行政院隨即於3月27日啟動行政調查。
行政院調查分兩階段、歷時3個月,合計訪談31人,彙整12項指控逐一審認,並於6月26日公布結果。報告指出,其中有2項認定楊珍妮持續以冒犯的負面方式否定顏慧欣及同仁意見、打斷發言,逾越職務合理範圍,構成職場霸凌;其餘10項則因查無實據或屬機關正常作業,不構成霸凌。
行政院發言人李慧芝6月29日晚間宣布,卓揆當日約見楊珍妮後,依「公務人員執行職務安全及衛生防護辦法」相關規定,決定自7月1日起停止楊珍妮的政委職務。
楊珍妮隨後透過經貿辦發布五點聲明反擊,強調調查報告基於少數人士片面之詞、欠缺正當程序,質疑外界抹黑「來自特定來源」、企圖影響結果。對於未審先判、缺乏具體事證之言論,她表示不排除採取法律途徑捍衛個人名譽。
行政院也說明,經貿辦後續將由兩位副總談判代表及執行秘書處理日常業務,台美經貿工作小組則仍由副院長鄭麗君召集主持,持續推動台美經貿合作與各項談判工作。
遭「停職」身份待釐清 事務官、政務官法律救濟途徑為何
根據政府公開資訊,楊珍妮乃公務體系出身的資深事務官,曾於2020年2月20日獲任命為「中華民國常駐世界貿易組織(WTO)代表團副常任代表」,屬於事務官職。
後續,楊珍妮在2020年5月20日「特任」為台灣美國事務委員會主任委員,屬政務官職;同一天,總統府人事令也公告楊的駐WTO副常任代表職務因「另有任用,應予免職」而解除。
對於楊珍妮遭「停職」,對於事務官、政務官身份的釐清,律師詹順貴6月30日在臉書提出疑問,針對楊珍妮聲明「不排除採取法律途徑」,表示她究竟要循何種法律救濟途徑、保障什麼權益?政務官職位本身又如何透過法律救濟保障?
詹順貴指出,行政院僅表示停止楊珍妮政務委員職務,若楊的公務員資格(事務官身分)仍在、尚未退休,這部分並未一併被剝奪;只要單純調職、不調降職等,即無損其權益,因公務員不適用勞工調職五原則,除非另有記申誡、記過等懲處,才涉及法律救濟問題。
詹順貴也向《今周刊》進一步說明,楊珍妮原本是一般公務員即事務官,之後才拔擢為政務委員,但可能已先辦理退休。他說,事務官負有絕對服從調職義務,政務官則隨時去留,除非另遭懲戒,才能依《公務人員保障法》請求複審、申訴、再申訴及提起行政訴訟。
詹順貴舉例,如涉及違法執行職務、怠於執行職務等失職行為,或非執行職務之違法行為但嚴重損害政府信譽者,將直接移送懲戒法院判決。
藍委追問政務官到底有無「停職」 考試院:政務官就是去留
立法院司法及法制委員會周三審查《公務人員考績法》修正草案,國民黨立委翁曉玲也詢及,卓揆宣布楊珍妮「停職」,但政務官真的有「停職」這個概念嗎?
翁曉玲質詢指出,停職原則上是常任文官(事務官)的制度設計,通常出現在違法、失職而遭懲處或懲戒的過程中。她說,如今行政院用在政務官身上,恐怕會讓外界誤以為楊珍妮未來一、兩個月後還能回任政委。
翁曉玲質疑,既然政務官的本質就是「去留」,卓榮泰若認定楊珍妮確有過失,理應直接表明解聘或不續聘,而非用「停職」這個模糊字眼,「這是政治性停職,不是法律停職的概念」。
考試院秘書長劉建忻回應,從制度上來說,「政務官就是去留」;他也說,至於本案相關人事程序如何處理,應由行政院說明,「這個我們就不了解。」
翁曉玲進一步強調,從考試院、銓敘部的角度來看,「停職」基本上是常任文官才有的概念,這次職場霸凌情節嚴重,理應直接送懲戒,但行政院並未這麼做。
劉建忻坦言,行政院是否會將楊珍妮送懲戒,他並不清楚,「政務官的處理、任免,本來就是公務機關首長的權責」。
經貿辦逾30同仁發聲明力挺楊珍妮:與外界描述有落差
就在卓揆拍板「停職」後,經貿辦內部人員,於周二向媒體發出一份代表逾30位、約占經貿辦近七成曾與楊珍妮共事同仁的共同聲明流出,強調願意說明辦公室實際工作情形與親身感受。
該聲明指出,楊珍妮雖在工作上要求嚴格,但私下對同仁的關心與照顧從不缺席;她常說「沒有完美的人,只有完美的團隊」。聲明形容楊凡事親力親為,面對談判壓力總是勇於承擔責任、不擺主管架子。
聲明也提到,楊珍妮十多年來參與下屬的婚喪喜慶、關心同仁身體與家庭狀況,公事之餘也常與團隊餐敘、買點心慰勞辛勞。聲明指出,下班前楊更常到同仁座位前關心工作情況,盼同仁不要太晚回家,凡此種種皆與外界偏頗描述有相當落差。
對於外界描繪的高壓職場文化,聲明強調,國際經貿談判工作本質具有高度急迫性與壓力,長官指令必須直接果斷,同仁難免情緒起伏;但聲明也指出,辦公室內「從未出現惡劣粗俗的言語」,同事之間多以戰友相待。

▲行政院經貿辦部分同仁發出的共同聲明。經貿辦人員提供
楊珍妮面對詢問回應謝謝關心:同仁聲明也是報導才知
該聲明最後表明尊重調查程序、尊重當事人陳述意見的權利,但仍盼外界能更完整了解事實全貌,並註明聲明僅代表連署同仁個人立場,不代表經貿辦官方立場。
面對《今周刊》詢問聲明一事,楊珍妮語氣略顯疲憊,僅簡短回應「謝謝關心,最近比較忙碌」,並表示關於經貿辦同仁的聲明,她也是從媒體報導才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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