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來了喔!先坐,等我一下喔!」還沒看到人,民進黨候選人、立委何欣純的爽朗聲音,已經先傳進來。
走進何欣純位於南屯區的競選總部,還以為不小心誤入露營同好聚會,有還沒收起來的帳篷和露營椅,還設有親子繪本閱讀角落,沖淡了競總該有的政治味。
頂著她略帶沙啞卻十分有活力的嗓門,何欣純一面熱情招呼來要求合照的鄉親,一面輪番接受各媒體專訪,同時還趁著空檔,轉過頭就俐落地交辦助理處理。
行程一個卡著一個,在政壇裡,她是出了名的拚命三娘。

▲ 何欣純把競選總部打造成露營風,之前還邀請前總統蔡英文和民進黨立委蔡其昌來開箱,蔡英文還擔任競選總部榮譽主委。圖/何欣純團隊提供
如果說對手江啟臣的政治生涯,是從國際關係、外交與中央政壇一路走向地方;那麼何欣純的路線,恰好相反。她是從地方一戶一戶人家、一場一場陳情、一場場選舉,慢慢累積出雄厚的政治實力。
除了1998年以無黨籍身份落敗,之後自2002年以民進黨身分當選台中縣議員開始,一路到縣市合併後的市議員,再到轉戰立委完成四連霸,她不僅連戰皆捷,更曾在2020年的立委選戰中,以超過六成三的得票率、近14.9萬票拿下全國第一高票。
然而,這位被地方稱為「屯區女王」、「中小企業女王」的政治人物,人生卻不是一路順遂。在那些亮眼的連勝紀錄背後,是一段由早年喪父、家道中落、單親困頓以及無數次在家庭與公眾服務間拉扯所熬出來的韌性。
父親早逝、高中曾到梨山採果賺生活費
很多人知道何欣純是「政二代」,她的母親林淑滿曾是國民黨台中縣紅派議員,爸爸是則是和黑派都有淵源;但對何欣純而言,政治卻不是一條她從小就想走的路,甚至在童年中,政治帶給她的,更多是孤單與缺席。
「爸爸很早就過世了,從我有印象開始,媽媽就是議員,每天都在外面跑。」
她的父親過去在台中大里經營營造公司,在她11歲那年農曆年前夕,父親突然腦溢血,送醫3天後撒手人寰,原本準備過年的家庭頓時陷入愁雲慘霧。當時身為家中長女的她,還有兩個年幼的弟弟,父親離世後,她比同齡孩子更早學會承擔。
媽媽以「代夫出征」方式投入選舉,雖然首度參選即當選縣議員,但連任失利,家中又背上債務,何欣純開始靠自己籌措學費和生活費,高中時還曾與同學到梨山環山部落採果,打工賺生活費,也因此,她當時心裡對政治帶著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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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表開朗樂觀的何欣純,童年時卻有一段辛苦的經驗。圖/劉咸昌攝
留英期間母親病倒 還要面臨黑道催債
高中畢業後,何欣純考上成功大學歷史系,原本以為自己會當個安穩的老師或上班族,但在校園異議性社團的洗禮下,她開始接觸台灣史與社會運動和女性主義,並且參加一些遊行,被認識的人看到後轉告給母親,當時還引發母女冷戰。
後來何欣純萌生了前往英國深造的念頭。母親起初也不認同,讓為「女孩子終究要嫁人,讀到大學已經很夠了。」何欣純不斷懇求母親給她一年時間去闖蕩,好不容易申請進入英國約克大學攻讀婦女研究碩士。
不料才出國一年,母親病倒,家中經濟陷入危機,20多歲的何欣純返台一肩扛起照顧母親與弟弟的重擔,不僅要每週三次帶媽媽去醫院洗腎,甚至得單獨面對拿著本票上門催債的黑道。那是她人生中最黑暗的一段日子,但這也練就了她日後面對風浪時的沉著與韌性。
為了受暴婦女 「撩落去」從政
雖然小時候不喜歡政治,還曾跟媽媽說不想走上政治路,不料一群受暴婦女卻改變他的想法,返台後,何欣純成立了台中縣女性權益促進會,希望運用所學幫助受暴婦女。
但很快地,她發現光有熱情不夠。當時《家暴法》尚未普及,那個年代,家庭暴力仍常被視為「家務事」。何欣純常陪著被打得鼻青臉腫的婦人上派出所,警察卻消極處理,甚至有施暴者透過地方勢力施壓。
何欣純慢慢理解,即使自己是婦女團體的理事長、執行長,到了警察局仍然缺乏足夠的制度力量,必須自己跳進去成為擁有公權力的代議士,才能真正為弱勢發聲。
所以她決定「撩落去」。1998年第一次用無黨籍並沒有勝選,但也正是這次失敗,讓她了解到,選舉不是靠家族背景就能贏。2002年,在成大老師、台灣文學史先驅林瑞明的牽線下,認識當時的民進黨籍台中縣長廖永來,她決定以民進黨籍投入台中縣議員選舉。
當時的她靠著競選經費靠著標會與借貸,投票前一天還遭債權人上門催款。幸好有朋友願意借錢,何欣純最終以倒數第二名驚險過關。雖然那次低空飛過,此後她靠著勤跑、不分顏色深入基層服務,在2010年議員選舉,她拿下全台中市第一高票。
之後到了2012年,在選戰只剩不到4個月時接受民進黨徵召,第一次參選立委,當時臨危受命,打敗了當時俠著執政優勢資源、高知名度的鄭麗文(現為國民黨主席),被稱為「4月奇蹟」。之後她的票數也持續成長,在2020年拿下全台最高票立委。
職業婦女的痛 她靠這招彌補
從市議會到立法院,何欣純以爽朗笑聲、招牌梨渦,以及因長期為民喉舌而有些沙啞的嗓打響名號。她長期關注交通、產業與民生建設,在地方與國會總給人堅定、樂觀的形象。
然而,在「民意代表」與「母親」這兩個角色之間,她經歷了比別人更漫長且充滿缺憾的學習過程。
結婚生子後,她才深刻體會到政治人物的時間不屬於家庭。女兒出生後,剛做完月子她就必須出門跑行程,女兒只能託付給婆婆、先生和大嫂照顧。談起這段過往,她坦言那是身為母親最心酸的瞬間:「我每次想到這件事都很想哭。」
她知道光靠內疚解決不了問題。為了修補關係,等女兒讀小學後,她開始把孩子帶在身邊,利用假日跑行程時,在車上和女兒相處、聽女兒分享學校與青春期的煩惱,一點一滴把母女感情找回來。
面對女兒的政治傾向,她選擇將政治隔絕於家門之外,告訴孩子「18歲以前,媽媽不會跟妳們談政治」,希望孩子學會獨立思考,而不是全盤接收父母的立場。
如今,她最喜歡的事就是跟女兒聊天、聊韓劇、聽年輕人直白地吐槽法律與政策,在與女兒的互動中,她努力填補那些曾經錯過的陪伴,不讓孩子複製自己的童年遺憾。

▲ 為了修補和小孩的關係,何欣純透過跑行程空擋,在車上和女兒相處。圖為何欣純出席親子活動。圖/何欣純團隊提供
被稱為「中小企業女王」 她靠這招收穫頭家娘
「如果你要說我是最了解產業跟中小企業的市長候選人,我絕對是,這個我有自信!」
何欣純的選區大里、太平,有大量工廠、加工廠與中小企業,還有很多「隱形世界冠軍」。她參訪工廠,不只是跟老闆談機台、製程、訂單,也會特別去找老闆娘聊天。「很多中小企業都是夫妻一起打拚,老闆負責技術、研發,老闆娘負責財務、內務、維繫客戶關係,甚至還要煮飯給員工吃。」
談到自己為什麼能跟這群「頭家娘」熟悉,她沒有講什麼高深的產業理論,而是直接講起她們每天碰到的問題:稅務、公文、環保、勞保、行政流程。
「很多人收到一紙公文,就不吃不睡了。」這句話,其實很像何欣純的政治性格。她習慣把看起來有距離感的政策,拆成一個小企業老闆娘每天真正會遇到的問題。
在台中這座擁有精密機械、工具機,以及新興AI智慧機器人等強大產業聚落的城市中,何欣純長期在立法院經濟委員會為產業奔走、緊盯中央與地方的資源對接,因此在地方上贏得了「中小企業女王」的美譽。
副總統蕭美琴就回憶,多年前她曾來台中陪何欣純掃街。那時候已經有點天黑了,何欣純說「我們要去工業區掃街」,蕭美琴則擔憂「天這麼黑,會不會大家都下班了沒什麼人?」結果一到工業區裡面,喊出何欣純的名字,大家都跑出來了。
何欣純8月成立的「心純姊妹會」大爆場,許多成員都是她最熟悉的在地企業的「頭家娘」。
相較於對手江啟臣主打「國際化」,何欣純則表示,台中的產業要國際化沒錯,但是國際化的同時,也要解決這些企業最基本的的行政、稅務問題,台中這個城市有無數這樣的頭家娘、中小微型企業,照顧這些企業,就等於是照顧了他們底下成千上萬的基層勞工,未來她若能擔任台中市長,希望能夠媒合記帳、會計、地政等各種專業公會,解決中小企業最基本的問題。
或許正如蕭美琴所形容的,何欣純不只是口號中的女王,而是捲起袖子在基層解決問題的「中小企業守護者」。無論是面對當前台中面臨的垃圾山危機、廚餘處理量能不足,或是企業轉型壓力,何欣純正帶著自己多年勤跑基層的經驗和她的開朗和活力,準備迎向這場百里侯選戰。

▲ 何欣純認為,自己是最了解產業跟中小企業的市長候選人。圖/何欣純團隊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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