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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約的生存之道,職業被族群切割

紐約的生存之道,職業被族群切割

時報出版

生活消費

2016-02-10 17:51

白人就算要幹勞力密集的行業,也必須是能展現自我風格又不會把全身搞得髒臭的酒保、咖啡手或烘焙師。白人有時間搞非民生必需的創意產業,雖然不是每個人最後都能變成凱特‧絲蓓或保羅‧奧斯特,但有點銀子便能租間小店販售自創品牌設計的衣褲配件,或者上傳幾張照片幾行文字成為引領潮流的部落客。

作者︰黃致鈞 
 
中學地理課本便提到紐約是界線分明的種族拼盤,而非世界大同的種族熔爐。的確,職業在這座城市也沿著族群切割,白黑棕紅黃自有生存之道,各司其職互不侵犯他族地盤。

連觀光客也不難發現紐約的零售服務清一色由黑人擔綱,他們在星巴克做出顧客要求大杯、低咖啡因、少冰、低脂牛奶、不要鮮奶油、加一點焦糖、撒一點肉桂粉的飲品,在服飾店翻出符合客人腰圍、腿長、踝寬、皮質、顏色的牛仔褲。但高一層級的服務業,好比說須了解流行趨勢的名牌櫃哥櫃姐,要介紹菜餚酒單的餐廳服務生,則換成白人掌管。

即便都在餐廳,不同職位也由不同族群管轄。打扮亮麗在門口迎賓帶位的領檯經常是高加索種,汗流浹背在後頭做菜的廚子肯定是拉丁裔,不過設計菜單、指揮烹調的主廚一定還是細髮碧眼白膚。

前臺服務生也有差別,招待接單的大多維持高加索種,上菜收盤的則又變成拉丁裔,總之英文不夠流利就只能出賣勞力。

講西班牙語的中南美洲和加勒比海移民是紐約的主要勞動來源,各個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除了每間餐館廚房一定有他們的身影—從精緻如法式燉鴨到家常如義大利麵都能準確執行—他們也包辦這座城市的餐點外送、育嬰保母、清潔傭人。但同是粗活,技術性高的打火兄弟、救護人員、基礎建設維護修復多半仍得交給白人處理,單調吃力的地鐵車長、門房保全、搬運工人才輪到黑人擔任。一如路邊警察也分兩種,解決糾紛犯罪案件的是白人,但指揮交通開單罰款的是黑人。

紐約藍領並非全是黑人和拉丁裔,穿梭大街小巷的計程車幾乎由南亞或中東移民駕駛。不當司機的孟加拉人或葉門人就在街頭的書報攤和雜貨鋪抑或觀光景點附近的紀念品店做點小本生意,不然拖輛餐車賣清真食物如阿富汗烤肉或埃及炒雞肉配飯,利潤或許更可觀。

各國移民在紐約都能靠燒一手好菜賴以維生,墨西哥人用酪梨做沾醬,烏克蘭人用甜菜做濃湯,但除了主流的西南歐菜系,餐飲業在這座城市就屬東亞和東南亞人的天下:紐約任一街角都能吃到宮保雞丁和照燒雞肉—即便有些日式料理根本是老中在切生魚片—石鍋拌飯、牛肉河粉和椰汁咖哩也不遑多讓,遍布各個街坊。

飲食之外,東亞人也會選擇從事職業傷害較低的細活,好比說中國人經營洗衣裁縫店、進入郵局體系分送信件—但絕對不是全球快遞要開卡車搬包裹,那由黑人和拉丁裔扛下;日本人和韓國人則做更精緻的美髮彩妝、造型設計—但同樣需要巧手的指甲美容、全身按摩又歸老中負責。

數字相關職業也常見亞洲面孔,舉凡寫程式、跑軟體、算會計這些白人嫌太枯燥乏味的工作,就交給「勤奮聰明」又想留在紐約生根的中國人和印度人做吧。但這絕不代表各大企業界就由亞洲人獨霸,要和客戶拉生意、談案子、做簡報時還是得靠了解在地文化和講話口音較淡的白面孔出馬。

白人就算要幹勞力密集的行業,也必須是能展現自我風格又不會把全身搞得髒臭的酒保、咖啡手或烘焙師。也因為不需自己做晚餐、帶小孩、換床單,白人有時間搞非民生必需的創意產業,雖然不是每個人最後都能變成凱特‧絲蓓或保羅‧奧斯特,但有點銀子便能租間小店販售自創品牌設計的衣褲配件,或者上傳幾張照片幾行文字成為引領潮流的部落客。

白人貧窮也必須是為了個人價值觀犧牲奉獻,藝術作品賣不出去必須住到布魯克林的「貝德史岱」也好,在非營利組織經世濟民領取微薄薪水也罷,多數其實還是有個富爸爸做靠山後路,所以再潦倒也不用像黑人去速食店堆漢堡、炸薯條,上街爭取最低工資。

紐約族群分工的現象背後好像也沒有什麼偉大的經濟社會原因,只要在這座城市找過工作便能理解人際網絡的重要,其實就是埃及人賣了炒雞肉配飯發現廣受紐約客歡迎,日本人開了一間美髮沙龍發現紐約客相信他們的手藝,於是一個效法一個,一個介紹一個,形成今天多明尼加人不會開計程車,越南人不會開洗衣店。族群分工也並非絕對,畢竟紐約機會無窮,什麼事都可能發生,否則邁爾士‧戴維斯當年不會在爵士酒吧吹奏小喇叭,王大仁今天不會在蘇活擁有一家品牌店面。
 
(本文選自全書,周政池整理)
 
作者︰黃致鈞
 
出版:時報出版
 
書名:紐約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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