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按:本書作者黃富源是臺灣兒科醫學界重要先驅。任職馬偕紀念醫院期間,長期領導兒科團隊,著手建立兒科次專科的雛形,並參與建立新生兒病房、新生兒加護病房,為臺灣兒童重症醫療奠定重要基礎。
書名「手心向下」,是黃富源牢記的座右銘。這本傳記不只記錄他行醫數十年的歷程,也寫下他罹患攝護腺癌後,如何面對疾病帶來的恐懼與死亡焦慮,在家人、師長與同事的陪伴下,逐步走出低潮,重新找回生活的步調與樂趣。
黃富源罹攝護腺癌告白:醫師變癌症病人,懂太多反而更恐懼
被診斷為攝護腺癌的第一時間,我還存著一絲希望:會不會不是cancer?
於是我打算再找另一位醫師看診,最後決定去請教國泰醫院泌尿科主任林志明醫師,也就是張美惠醫師的先生。
林醫師檢查後對我說,摸起來確實很可疑,但是需要進一步檢查才能確認,於是我接受了切片檢查。
身為一個病人,最煎熬的時刻就是等候切片報告、等待最後結果的那段時間。
國泰醫院那位病理科醫師剛好是從馬偕過去的,他後來跟我聯絡時,就表明看起來確實是惡性腫瘤,請我直接去跟他一起看報告。
此時我終於確認自己真的得到攝護腺癌,內心既焦慮又害怕,許多問題接踵而來,也一直煩惱到底應該去哪裡接受治療。但我真的無法接受這個事實:我怎麼會得到這樣的病呢?
或許正因自己身為醫師,懂得比一般人多,面對手術時反而產生了莫大的焦慮。
罹攝護腺癌該找誰開刀?黃富源做好心理準備:最慘就是一輩子穿尿布
我究竟要找誰幫我開刀呢?太太查經班的一個朋友知道我得了攝護腺癌,就帶著她先生來看我。
這位先生曾經接受攝護腺癌的手術,操刀的醫師我也認識,但手術後該有的併發症他幾乎無一倖免。他向我描述手術的經過和術後的生活,還對我說:「最慘的狀況就是穿尿布而已啦。」聽完之後,我更加煩惱了!
當時,臺大醫院泌尿科賴明坤醫師願意幫我開刀,馬偕醫院也有不少泌尿科醫師,但我相當猶豫。那一個月裡,我一直思考到底該去哪裡治療,實在非常焦慮。
我到處打聽,苦惱了一個月後,最後打電話給和信醫院院長黃達夫醫師,他是黃達夫醫學教育基金會的董事長,我身為基金會的董事之一,跟他相當熟悉。
我跟黃院長說,我實在決定不了,請你提供建議;黃院長立刻對我說:「你到我們醫院來,我幫你保證,一定沒問題。」黃院長是我的前輩,在我擔任副署長(編按:行政院衛生署副署長)時,曾任命他當醫療品質委員會的主任委員,基於黃院長的保證,我決定到和信醫院接受手術。我想,情況再怎麼慘,應該也不會失去生命,頂多就是一輩子都得穿尿布吧。
黃院長說,和信醫院泌尿科的張醫師曾在醫學教育基金會資助下赴美受訓,專攻攝護腺手術,在這方面相當專精、值得信任;雖然我跟張醫師完全不認識,最後還是決定請他為我開刀。
張醫師說,我的手術不用輸血,於是我就不必擔心輸血有可能被傳染疾病的問題(感染科醫師真的煩惱比別人多,其實輸血感染風險極低)。我不知道手術到底多久,只知道家人都在外面等著。等到麻醉退了、醒來時,張醫師告訴我手術順利完成。
黃富源攝護腺癌第三期,一度對孩子說:如果爸爸要走了,就讓我走吧
我請了2個月的病假,因為診斷結果是攝護腺癌第三期,手術後還是持續驗PSA(攝護腺指數)。
一開始,我PSA是零,但後來再次升高、甚至一直都很高,所以張醫師和放射腫瘤科的鄭鴻鈞醫師討論,決定讓我接受放射治療。我當時感覺好像只能把這條命交給他們了,就讓他們為我決定吧!
如果能把命撿回來,就真的是撿到的。我也跟我的孩子說,如果爸爸要走了,那就讓我走吧。孩子們都很關心我,每次去接受放射治療時,孩子們會輪流開車陪我去,或是由朋友陪我去。
攝護腺手術後,我接受了很長一段時間的放射治療。在這段期間,我從醫師的身分變成病人的身分,不再是資深醫師或副院長,而是和其他患者一樣,需要醫護人員及技術人員的協助,並沒有任何特殊待遇。
最後療程終於全部結束,這段艱辛的路也算走過來了。如果上帝要借著這段治療讓我多活幾年,我會盡心盡意遵照上帝的旨意活著。
黃富源為罹癌焦慮,身心科醫師點醒:別為還沒發生的事煩惱
身為癌症病人,感受是很複雜的。老實說,我心中非常害怕,大概已經到了cancer phobia 的程度。張醫師應該也看到我對罹癌的恐懼,他曾問我:「你好像很怕喔?」我說:「是啊,我真的很怕。」
於是,張醫師便請身心科的王金龍醫師來看我。
很謝謝王醫師說過的一段話,對我有很具體的穩定作用。
他說:「你一直為癌症煩惱,為了5年存活率的數字而極度焦慮,每次驗PSA都非常緊張,非常擔心會復發、會失去生命,不斷地焦慮。但我想告訴你,其實在這5年當中,會有很多比你更年輕的人死去,不論因為疾病或意外,甚至可能是你的同事或親友。世事無常,你為還沒發生的事情憂慮,有什麼意義呢?」我只給王醫師看了一次,但他的這番話給我相當大的提醒,使我內心比較能夠穩定下來。
抗癌名醫李豐傳授私房養生法:每天往陽明山跑,讓細胞恢復健康
除了黃福昭醫師、李豐醫師、王金龍醫師、吳光顯醫師幫助和鼓勵我,我的老師李慶雲教授也非常關心我。
他聽說我一直把自己關在家裡,特地找我出去吃飯,對我說:「黃富源,攝護腺癌是癌症裡面最benign(良性)的。」這句話帶給我很大的安慰和希望。
於是就在某一天,我決定要出門上班了。已經有很多人給我鼓勵,也提醒我不可以讓煩惱在自己心裡築巢,此時我終於走出來了。我走出家門,回到醫院上班,開始看門診。
當然,工作比以前輕鬆一點,會限制門診人數,太太也叫我開始吃養生餐,多半是蔬食,不能吃不健康的東西,我都聽她的建議。
剛開始上班的那段時間,我也不自己開車,除了搭計程車之外就是讓自己多走動。我開始漸漸跟社會有了接觸,整個生活也慢慢好起來了。
李豐學姐告訴我的一段話,我到現在也還記得。她說她悟出了一個重要的道理:Stress(壓力)是罹癌的主因之一。我們的正常細胞如果活得好好的,就會是很漂亮、很圓潤的形狀;如果整個人一直處在高壓之下,細胞就會日漸變形甚至最後就會生病。
她建議我學習她自己使用的祕方:每天都往陽明山跑,讓優質的環境幫助身體細胞恢復健康,促進排除壓力毒素。
黃富源罹癌後走遍陽明山步道:人生最快樂的時光
當然,我不可能真的每天去爬山,但是後來我在2004年和2005年,恢復醫院工作的同時,也將爬山健行納入例行的生活內容。
醫學院籌備處副主任的職責不會太過繁重,小兒科雖然蓬勃發展,但我已經不是主任了,時間上可以享有一些彈性。
在那段期間,我大概把陽明山所有的步道都走遍了,我太太有時候也會跟著一起去。除了那些學生以外,經常一起去陽明山走步道的幾位醫師還包含:藍宏俊、魏穀年、王金川,我們只要能夠騰出時間,就會一起往上山走,我的體力就是這樣鍛鍊出來的,而且愈走心情就愈好。
我們總是一邊走路、一邊聊著病人的情形,就像是在野外上課一樣,針對某個住院病人,我會請某位年輕醫師說說他的診斷,也會提出我自己的想法,彼此交換意見。
那時候我已經累積不少小兒科方面的醫學知識和經驗,而且一直持續吸收最新的資訊,可以把自己所知道的都跟這些年輕醫師分享。
爬個山、流流汗,覺得非常舒服,心情自然變得更好;爬完山,我會約這些醫師聚餐、請他們一起吃日本料理或蔬食,乃人生一大樂事。
當時的小兒感染科主任體諒我還在復健,需要多上山運動,還可以兼做戶外教學,所以從來不做任何限制。回想起來,那段時間是這一生中非常快樂的時光!
作者簡介_黃富源醫師
曾任馬偕紀念醫院副院長、行政院衛生署副署長、馬偕紀念醫院醫學研究科主任、馬偕紀念醫院小兒科主任、教育部部定教授、台大醫院小兒科住院醫師、臺灣兒科醫學會理事長、臺大醫學院及臺北醫學大學兼任教授、臺灣早產兒基金會董事長、臺灣感染症醫學會理事長等,以及2003年擔任「抗SARS委員會」副總揮官。
現任馬偕兒童醫院名譽顧問醫師、馬偕醫學大學和台大醫學院兼任教授。
任職馬偕紀念醫院期間,長期領導兒科團隊,著手建立兒科次專科的雛形,並參與建立新生兒病房、新生兒加護病房,為臺灣兒童重症醫療奠定重要基礎。
行醫逾60年,一生致力於兒童醫療與醫學教育。
本文摘自啟示出版《手心向下:一位醫者的八十年歲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