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該孬 P.18

王偉忠

2007-12-20 10: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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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老闆不要凡事覺得自己最強，適時裝孬反而能讓屬下表現得更好，孬成了一種經營智慧。

日本很喜歡用歐吉桑主持人搭配年輕偶像做節目，這歐吉桑並非倚老賣老，他們懂得自嘲、懂得反省錯誤，就像冬天午後的陽光，暖暖的讓人親近又不致刺眼，是很可愛的歐吉桑。

但要到這個境界，人生一定經過些起伏；就像我上周遇到一音樂才子，他曾站上高峰，創作叫好叫座，整個人大神附體、不可一世，開口盡是讓人頭疼的大道理，講笑話不好笑、還嫌對方理解力低，像正午烈日曬得大家發昏。旁人都看見他的大頭症，卻沒人想告訴他，因為坦言也是枉然。

後來他遇到婚姻與事業雙重打擊，連續七、八年不得志，最近終於又受到觀眾注目。多年之後再見面，發現他的言語依舊帶著些道理，但懂得自省；他的笑話總算好笑，因為懂得自我解嘲；才子終於回到地面，開始散發出快樂歐吉桑的親切氣味。我跟他聊了聊，分享些過去，忽然發現男人本質上都是「小孬孬」，而且，孬其實沒什麼不好。

小時候男生遇到了挫折，回家找媽媽哭訴；長大後遇到桃色風波，還是會推出太太當掩體；自己躲在後面，當然很孬！因為男人內心很脆弱，當預感權勢可能消失，習慣會用語言暴力、行為暴力來掩蓋不安，表面「有種」，實際是遮掩驚惶。講究君君臣臣的儒家社會獎勵這種偽裝，瞧不起示弱，認為主將一孬，天就垮了。

但早有人說過一個偉大的社會需要的是偉大的公民，而不是偉大的領袖；老子也說「不尚賢」，這「賢」就是偉大的偶像領袖。

不需要舉偉人治國，因為只要出現一批人認定某人為偉大偶像，必定會有另一批人起而攻之，造成對立。孟子說「賢者在位，能者在職」，做老闆的要懂得鼓勵愛護員工，不要凡事覺得自己最強，適時裝孬反而能讓屬下表現得更好，孬成了一種經營智慧。

孬還使人真正堅強。有一次太太開車載著小孩外出吃飯，路上發生擦撞，我一接到求救電話便氣急敗壞直奔現場，讓太太跟女兒進店裡吃飯，我來善後。對方是個帶著幾個女孩和兄弟的流氓，一看是我，開口便說「你信不信我三秒鐘就打倒你！」「五分鐘內可以找幾十個兄弟來！」想在美眉面前逞威風。

依我的個性和「關係」，當然也可以立刻「調人」，但有了小孩之後，名譽面子跟妻女的安全沒得比，我可以打架，但萬一受傷了誰來保護妻小？結果孬了下來，只求低頭平順收場。

回家路上，太太看我一言不發，知道我心裡一定不痛快，輕輕捏了捏我的後頸，一切盡在不言中。

有時候孬反而需要更大勇氣，就像電影《美麗人生》的爸爸，他當然孬，面對敵人從不反抗，寧願孬到送命也要讓孩子以為殘酷戰爭是個遊戲。他孬，卻孬得令人佩服，孬出智慧。
（稿費捐贈聯合勸募協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