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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有「自制力」人還會做出蠢事?

為什麼有「自制力」人還會做出蠢事?

時報出版

個人成長

2015-09-10 18:26

在某些情境中對於某些誘惑能夠高度自我控制的人,在另一些情境中可能沒辦法;許多公眾人物的醜聞就一再地提醒我們。

作者:沃爾特・米歇爾

1998 年美國總統快要遭到彈劾時,曾有記者打電話問我說,我們還能信任白宮書桌上辦公的柯林頓總統嗎,在我們發現他在桌子下也很忙。其他還有些記者雖然沒問得這麼直接,但他們也有同樣憂慮。

他們的疑問反映出我們的共同想法,以為像是自制力、責任感和誠信等等都是個人長期行為的穩定特質,在許多不同情境下也會有一樣的表現。

大家都以為會在某方面撒謊的騙子,在其他狀況下也一樣不誠實,而負責盡職的人不論在哪兒也都一樣。但是每當有公眾人物的醜聞登上頭條,就會顛覆我們的想像,這些受到信任的公眾人物原來也有不為人知的一面,跟大眾所看到的完全不同。可以料想得到,每當出現這種事情以後,大家都想知道:「哪一個才是真正的他呢?」

像這樣的例子可說是無處無之,毫無例外,精英人士、演藝圈的公眾人物、宗教界、商業界、體育和學術界也都有。高爾夫球巨星老虎. 伍茲(Tiger Woods) 可說是嚴格自律的代表和典範,不僅是球技高超,專注力也是過人一等。這樣一個幸福的已婚男人,最後卻也承認多次劈腿,毀掉自己精心維護的公眾形象,讓他從萬眾矚目的天之驕子跌落凡塵,至少有一段時間很不受恭維。也沒過多久,自行車公路賽的世界冠軍藍斯.阿姆斯壯(Lance Armstrong)也緊跟在後,爆出服用興奮劑的醜聞。

自我控制的脈絡

記者總是問我:「這些人應該怎麼解釋呢?」他們都希望在截稿前找到簡單的答, 我就給他們最短的版本: 柯林頓總統曾經榮獲羅德獎學金(Rhodes scholarship),拿到耶魯大學法律博士學位,還當選了美國總統,他當然擁有自我控制和延宕滿足的能力,但是他並不想—也許是沒辦法,當然也沒意願—對某些垃圾食品和白宮工讀生的誘惑行使自我控制。同樣地,那位高爾夫球星也懂得自我控制,才能夠在自己的職業生涯中追求重要目標,但是在其他條件下卻功虧一簣。延宕滿足和自我控制是一種能力,也是一整套的認知技能,這種能力跟其他能力一樣,也會因為動機的不同而使用或不使用。延宕能力可以讓學齡前兒童等待未來的兩顆棉花糖,不要滿足於現在的一顆,但他們必須願意這麼做才行。

我們要不要使用自我控制的技能, 取決於一連串的考慮,而我們的動機和目標,以及誘惑的強度,對於整個狀況及可能後果的認知尤其重要。這似乎是顯而易見的事情,但我要在此特別強調,是因為它很容易被誤解。意志力一直都不被認為是一種「技能」,因為長期上它的行使並不一致。不過這跟其他所有技能一樣, 我們必須先要有動機去使用它,我們才會行使自我控制的技能。這個技能本身很穩定,然而動機要是改變,我們的行為也會改變。

有許多名人和公眾人物會鬧到上頭條,不只是因為不想抵抗誘惑而已, 他們甚至是想方設法在尋找誘惑、追求誘惑。他們的樂觀幻想和誇大的自我價值感,雖然是每一個人都有,但他們的情況或許是更嚴重,也因此覺得自己所向無敵,誰都捺何不了他們。

他們根本不認為自己會被抓到、會東窗事發,即使是過去就有失敗的經驗。他們甚至認為要是被發現,還是可以逃脫咎責,這也不是不合理的期待,因為有些人確有僥倖逃脫的經驗。他們過去嚐到的成功和權力,可能也會鼓勵他們耍弄頭銜和權力,免除塵俗規範,幹出一些平常人不敢做的事。

以前紐約的旅館業鉅子蕾翁娜.海絲莉(Leona Helmsley)據說在入獄服刑之前曾說過:「只有小人物才繳稅。」只要不說出這種話,其實就算是事跡敗露,往往也還是可以獲得原諒。現在的一些墜落英雄常常可以東山再起,就像隻火鳳凰一樣,從宣告他們失敗的報紙灰燼中浴火重生,成為電視新聞節目或評論訪談的特別來賓或主持,有些則成收入不錯的諮詢顧問。

行使自我控制、等待棉花糖的能力,並不是在任何環境下都可以發揮出來,而且也不一定只是為了良善目的。有些人擁有優秀的自我控制能力, 以良善目的為出發, 做了好些社會讚賞的好事。但他們也可能運用同樣技能來劈腿搞小三、贓款匯海外,或者隱匿某種祕密生活。

那些人在生活的某些面向是認真、負責又誠信,但在另一些方面又全然不是如此。如果我們不只是聽信他人所言,而是更仔細去觀察他們的所做所為,就會發現在許多不同情境下,他們的言行舉止其實是不太一致。

一致性爭論

當我們觀察那些自己認識的人, 不管是從哪些面向來看,最明顯的就是他們在社會上的行為及表露出來的特質。一般來說,總有些人比較認真負責、較擅長社交、較友善,或者比較富於侵略性、容易跟人吵架,有些則是比較外向或者更神經質一點。我們要做出這些判斷並不困難,大家彼此之間也都同意,甚至也符合被判斷者的自我認知。這些廣泛而共有的形象,對於我們遊走社交世界很有用,甚至可說是非常重要,這也讓我們可以對他人的行為舉止做出合理的預測。

「狀況」對於社會行為也會產生重大影響,這取決於我們如何認知那些狀況。一個人不管是多麼認真或多麼不認真,在跟朋友約定見面喝咖啡和必須準時去接幼稚園小孩下課這兩件事上頭,必定會對後者比較認真看待,而在參加大型晚會和葬禮時,也必定是在前者的狀況下才會顯露出喜好交際和外向。像這樣的不同表現,都很明顯。

但是性格特質的觀念,又多了一個多餘的假設,也就是認為人的性格特徵在許多不同情境下都會表現一致。我們會認為一個很努力認真的人,在各種不同狀況下一定比懶惰鬼更努力認真。比方說,如果我們認定「基本上」強尼比丹尼認真,那麼就會一併以為強尼的作業成績會比丹尼好,強尼的出勤記錄會比丹尼好,強尼的房間會比丹尼整齊清潔,甚至強尼在家照顧小妹妹都會比較認真負責。這樣假設是否合理?那些擁有更多重要心理特質的人,在許多不同的情境下一定會勝過特質貧寡者嗎?

這種認為人類在不同環境下的所作所為、所思所感會有一致表現的假設,是出於威力強大的直觀感受,由我們的熱系統餵養能量,從一些很細微的行為片斷很快地形成印象,再將之普遍化到多少可以套在任何事物的程度。然而當我們善用大腦前額葉皮層,仔細觀察人類在各種不同狀況下的作為,不管是觀察柯林頓總統、我們的家人和朋友甚至我們自己,這個假設是否真的成立呢?

我在哈佛大學開設新講座,討論「評估」專題時,是從探索這樣的疑問開始的:你可以根據同事在辦公室的認真程度,去預測她在自己家裡頭有多麼認真嗎?我有個同事在部門會議上經常是著名的「自走炮」,我可以根據這個狀況去預測他在家裡跟孩子互動的情形嗎? 讓我自己感到驚訝的是,有許多嚴謹的研究也無法支持這個核心特質的假設。結果是,我們在某個情境中擁有較高的特定特質,在另一種情境中反而變得比較少。

在家裡好鬥挑釁的孩子,在學校說不定比大多數同學溫和;一個失戀時變得極富敵意的女人,在工作場所中受到批評或許是逆來順受;一個在牙齒診所中冷汗直流的病患,或許在陡峭的山壁上顯得既冷靜又勇敢;商場上呼風喚雨的企業家, 說不定在社交上顯得畏縮又保守。

我在1968 年看了許多關於人在不同環境下的性格特質關聯性研究,例如在辦公室對於義務和承諾的認真負責,是否在家裡頭也會表現出來。結果這些發現讓很多心理學家都感到驚訝。他們發現,儘管其中的關聯性不是完全沒有,也是遠遠低於原先的預期。那些找不到性格特質在不同環境關聯性的研究人員,往往認為是因為研究方法不夠完善或可靠。但我懷疑的是,也許他們認為個性特質存在一致性的假設根本就是錯的。

儘管這裡頭還有爭議,但難以改變的事實是:如果是要根據狀況甲的行為,去預測狀況乙的表現,那麼人的行為在不同環境中的一致性其實非常薄弱。行為並非獨立存在,而是依附在環境脈落之中。在某些情境中對於某些誘惑能夠高度自我控制的人,在另一些情境中可能沒辦法;許多公眾人物的醜聞就一再地提醒我們。

〈本文選自全書 李幸臻 整理〉

作者:
棉花糖實驗之父——沃爾特・米歇爾Walter Mischel


1930年出生於奧地利維也納。1938年,納粹占領奧地利,與家人逃亡至美國。現居紐約。

擁有紐約大學學士學位、紐約市立學院臨床心理學碩士學位、俄亥俄州立大學臨床心理學博士學位。

米歇爾創始的棉花糖實驗(The Marshmallow Test),是心理學史上最有名、也最重要的實驗之一,也讓他從此揚名國際。此實驗始於1960年代末期史丹佛大學的賓恩幼稚園,以學齡前兒童為研究對象,後來成為現代科學分析認知機制以強化延宕滿足和自我控制的先驅。這項研究也意外獲得豐碩成果,相當準確地預測出受試者日後的健康及生活幸福程度,並發現此一重要過程及認知技能,是意志力之所必需。

曾短暫任教科羅拉多大學。1958-1962年,於哈佛大學執教;之後在史丹佛大學擔任教授並主持講座長達二十一年。1983年起,於哥倫比亞大學心理學系任教至今,擁有羅伯特.約翰斯頓.尼文(Robert Johnston Niven)人文教授榮譽。

曾發表之科學論文超過200篇,亦為心理學專著《Introduction to Personality: Toward an Integrative Science of the Person》的共同作者(目前該書為第八版)。畢生獲獎無數:

1978年,美國心理協會(American Psychological Association)臨床心理學部傑出科學家。
1982年,美國心理協會傑出科學貢獻獎。
1991年,獲選為美國藝術與科學學院(American Academy of Arts and Sciences)院士。
2000年,社會心理學家實驗協會(Society of Experimental Social Psychologist)傑出科學家。
2004年,獲選為美國國家科學院(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院士。
2011年,葛拉威梅爾(Grawemeyer)心理學獎。
2012年,維根斯坦獎(Ludwig Wittgenstein Prize)。

書名:忍耐力
——其實你比自己想的更有耐力!棉花糖實驗之父寫給每個人的意志增強計畫



出版:時報出版

目錄:

關於作者
各界推薦

推薦序
——吳靜吉
——綠角
——劉軒

導言

PART 1 ▌延宕的能力——啟動自我控制
1 史丹佛大學的驚奇屋
2 這是怎麼辦到的?
3 熱思考與冷思考
4 自我控制的根源
5 完美的計畫
6 懶惰的蚱蜢和勤勞的螞蟻
7 是天生的嗎?新遺傳學

PART 2 ▌從學齡前棉花糖到401(k)退休金
8 成功的動力:「我覺得我可以!」
9 未來的自我
10 超越此時此地
11 保護受傷的自己——自我抽離
12 安撫痛苦情緒
13 心理免疫系統
14 聰明人幹出蠢事
15 「如果—那麼」的個性標記
16 癱瘓的意志
17 意志疲勞

PART 3 ▌從實驗室到生活
18 棉花糖與公共政策
19 核心策略應用
20 人性

致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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