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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不到」,重要嗎?

「找不到」,重要嗎?

2017-05-25 11:03

我們確實留了太多時間給目的地,卻花了過短的時間在路途上。「找不到」,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因為「找不到」而荒廢了時間,踐踏了心情。

記得一個故事,說是一個美國嬉皮來到喜馬拉雅山尋找某種稀有動物─雪豹。這種動物稀罕到很少有人真正看見過。這個嬉皮歷盡艱險,最後來到山頂的一座寺廟,廟裡的高僧聽聞後問他是否找到了。他回答:「沒有。」高僧聽完後想了想,留下一句饒富深意的話:「那豈不是太好了。」

我一直很喜歡這個故事,特別是在第二次去過大理後⋯⋯。重遊大理,雖逛得愜意,新鮮感卻有些減退。路過一家書店時,我買了一本旅行指南《大理的遊俠時光》,我對書名和內容記得很清楚。那是一本特色小店的合集,介紹了大理很多有趣的服裝店、書店、咖啡館、飯店等。

我對書中介紹的一家以店狗命名的店產生了興趣,按圖索驥,來到書上所寫的地址,想不到店已不在。後來,照著書中介紹陸續找了好幾家,結果竟也一家都沒找到。鬱悶中,趕緊翻開那本書的出版日期,赫然寫著是十年前的時間,在這段期間存活下來的店自然不多。於是,我對這本書的出版日期記得更清楚─ 2004 年。手上拿著過期的書,怎麼也找不到過期的店,我活生生地成了一個過期的遊客。而「找不到」,竟成了我當天在大理旅行的主題。

想想開頭說的那個故事,一句話在耳邊響起來:「找不到,這豈不是太好了。」現代人快節奏的生活和太過渴望成功的心態,已把旅行變成一件極為功利的事,從「計畫」到「找到」到「拍照」到「分享」甚至到「炫耀」,已經成為身邊不少人的標準旅行模式,活像工廠的生產線。

經常聽到朋友用堅決的口吻說:「什麼?連那個地方你都沒去過,那你算是白去那個國家(或城市) 了。」只是我的反應往往是:「誰規定一定要去那裡?如果說去巴黎卻沒造訪艾菲爾鐵塔,去北京卻沒看看故宮,去倫敦沒坐坐倫敦眼,去紐約卻沒有登上帝國大廈,這樣難道就算沒有去過這些地方嗎?」以我自己照著那本書找尋過期店家的經歷,在尋店的路上懷抱的期望和衝動並未在最後讓我失望,看到對的門牌和錯的店,我竟然笑出聲來。無奈也好,慶幸也罷,那些活在書頁之間的店只能繼續存在我的想像裡,而想像,在我看來,正是這個世界上最無法被剝奪,也最私人、美妙的事物之一。

大理是渾然天成的,背靠蒼山,面朝洱海,在這樣的一座城市裡有無數個零星的閃光點,它們可以是任何一種形式的停留:在蒼山的纜車上停留,在洱海的波光中停留,在吃餌塊的飯店裡停留,在溫暖的咖啡店停留。這些停留的點是閃爍的,並不永恆,我所錯過的那些店並不可惜,它們一定會以別種形式重新回來,換個地址,換個店名,換個老闆。

但是,我們有時太糾結於自己是否抓住了每個點。孰不知其實沒人抓得住,就連屹立的蒼山和流動的洱海也不會永遠停在那裡,一個旅人真正需要的,更多時候是走過與感受,而非停留與分享。

我們確實留了太多時間給目的地,卻花了過短的時間在路途上。「找不到」,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因為「找不到」而荒廢了時間,踐踏了心情。

回到我在本篇開頭所描述的那個故事,我不會為了故事中的嬉皮感到遺憾。如果他找到了雪豹,那麼這個美麗神話般的存在,就將變成他親眼看到過的一種動物,僅此而已。



(本文選自全書,張若儀整理)

作者:韓國輝

出版:時報出版

書名:別生氣,我又不是在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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