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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靜美要讓孩子像隻展翅的鷹 P.60

林靜美要讓孩子像隻展翅的鷹 P.60

「珍珠」是蚌經歷痛苦才孕育出來的寶石,愛珠如痴的珠寶設計師林靜美的生命也是如此,十七年前,因為難產生下一個輕度腦性麻痺的小孩,她的生命出現重大轉折,但辰翰的降臨卻也豐富了林靜美的人生,辰翰的心正如他的畫作一樣充滿熱情、敏銳的生命力。

「有妳這樣不正常的媽媽,才會生出這樣不正常的小孩。」珠寶設計師林靜美在兒子辰翰念國中二、三年級時,被兒子的老師指著她的鼻子罵。「我是一個不正常的母親嗎?我的辰翰哪裡不正常?」當眾被羞辱的林靜美不斷問自己,「不,我們沒有不正常,辰翰只是學習有障礙,但他的心靈、思想都是乾淨的。」

一點也沒錯,這位被花蓮門諾醫院院長黃勝雄稱為「上帝特別愛惜的孩子」的周辰翰,雖然有輕微腦性麻痺,在學習上比一般人辛苦,卻有著比一般人更純潔的心、敏銳且充滿熱情的美術天分,在媽媽林靜美的用心培養下,現在就讀台北士林高商一年級的他,去年首次的個人畫展,副總統呂秀蓮與代表民進黨參選台北市長的李應元分別買下一幅「天空、太陽、雲」及「展翅的鷹」收藏。


難產導致兒子腦部缺氧、顏面受傷

周辰翰的天分不僅表現在繪畫上,還有著比別人更敏銳的音感,辰翰的鋼琴老師說,「他只要聽到喜歡的曲子,一回到家馬上就會自己彈出,根本不需要看譜。」最近,辰翰很認真的練鋼琴,準備參加五月底的全國青少年音樂比賽,日前,為了追思照顧 SARS 病患而過世的和平醫院護理長陳靜秋,周辰翰特別為此譜了一首曲。一位有缺陷的小孩,需要的是一位耐心的母親來啟發他的潛能。

十七年前,老公是婦產科醫生的林靜美,因為難產導致兒子腦部缺氧,再加上產夾夾傷,造成辰翰的腦部及顏面神經受到傷害,難產當天老公不僅不在身邊,生下辰翰後,老公更是棄他們母子而去,甚至還不願意認這個小孩,讓當時年僅二十九歲的林靜美遭遇有生以來最大的痛苦與打擊。

當生命陷入絕境時,毫無經濟能力的林靜美急需為自己的生命找出口。因為母親是日本人,林靜美從小就會日語,台南家專美工科畢業後,在東方廣告做過設計,也曾在貿易公司做過日文祕書,但廣告公司日夜顛倒與貿易公司微薄的薪水,並不適合必須帶小孩生活的她,經過一番思索後,她決定善用及加強她的日文能力,到日本進修日文。

她把剛出生的辰翰托付給高雄美濃的父母親照顧,隻身一人帶著向銀行貸款的一百萬元到日本學日語,在日本親戚的幫忙下,順利進入早稻田大學的語文學校,在日本一年的時間裡,她每天早上四點半就起床念書,一天交兩份報告給老師,為的是要早日學成回到台灣教日文賺錢。


曾是永漢日語紅牌老師──因緣際會入珠寶設計領域

回台後,林靜美進入永漢日語教日文,並且把辰翰接回來自己帶,認為不能沒有這份工作的她,比別人都還認真準備教材,每次都要花上六小時準備隔天兩小時的課程,不到一年,她已經是永漢日語的紅牌老師。她利用課餘時間帶著辰翰到處做復健,上課時,再將兒子託人照顧,但即使身為紅牌老師,薪水也僅有二、三萬元,根本請不起人幫忙。

在一次因緣際會下,日本親戚來台灣請林靜美幫忙賣珍珠,喜歡珍珠的她,拿兩個月的薪水買下兩條珍珠,其餘的以批發價推銷給同事,造成大搶購,一個月內就幫親戚賣了三百萬元,讓對方大吃一驚,高興地拿了六萬元給她當佣金,從來沒有賺外快觀念的林靜美,拿到這筆錢又是欣喜又是不安的想,「原來錢竟然可以這麼賺。」這也為林靜美的經濟來源開啟一扇新門扉。

連續幫親戚賣了三個月的珍珠後,陸續有人向林靜美詢問其他類型的珍珠,林靜美興起了自己找貨源的想法,因此標會籌錢帶了八十萬元台幣,買了日本來回機票勇闖日本珍珠的產地羽島找珍珠,且在沒有人引薦之下,這位嬌小的女子,靠著她識珍珠的眼力與議價能力,不負眾望的帶回一堆珍珠,從此走上珍珠批發商的路。

林靜美珍珠批發生意越做越大,在客戶的建議下,於東區設立門市,後來因為不想再過來回奔波、到處將辰翰託人帶的日子,加上客戶群漸漸擴大,她決定走上設計一途,從珍珠出發,拓展到鑽石等珠寶精工設計,並在一九九六年開始每年舉辦一次個人珠寶設計展,吸引了很多政商名流來參觀,包括國泰蔡家、東和鋼鐵侯家及和信辜家都是她的忠實客戶。

「我過去工作太忙碌,常把辰翰東託西託,讓辰翰沒有安全感,還把復健期給耽誤了。」林靜美常自責沒有把握辰翰一至三歲的腦部復健期,走上珠寶設計的路後,她花比較多的心思在小孩身上,陪辰翰走了一段坎坷的求學路。


邊緣的小孩──富藝術天分

辰翰由於未達特殊教育標準,是台灣教育體制中的「邊緣小孩」,必須在普通學校中與同年紀的人競爭,因為動作與學習比較遲緩,常成為同學欺負的對象,但他仍然喜歡上學。

「他上小學時,有次我發高燒無法起身送他,他跟我說要自己走路上學,當時我們住在郊區,他說,『他會沿著高速公路走路去上學!』聽了之後,讓我即使抱病也要送他上學。」林靜美心疼這天真無邪的兒子,還因此搬到離學校與醫院近的市中心居住。

小學的辰翰在老師、校長的照顧下成長,讓林靜美得以把重心放在事業上,然辰翰上國中後,才是夢魘的開始,辰翰放學後常常被弄得東一塊西一塊淤青,「我曾經親眼看到,五、六個同學圍著捉弄他,踩他的課本、推倒他的桌椅、撕毀他的考卷,但老師又不管事。」林靜美只好轉班,並找同事輪流接辰翰放學。

到了國二、三時,因為升學的壓力,老師還來跟林靜美說,「辰翰暑期課輔不必來上課,否則會拖累全班。」甚至當場羞辱林靜美,讓林靜美心力交瘁到極點,在走投無路下,林靜美想帶辰翰到瑞士念書,長途跋涉坐了三十一個小時飛機尋訪兩所瑞士的學校,這兩所學校的校長卻都問她,「為什麼妳的國家不能照顧妳的孩子?」不忍讓小孩離鄉背井的林靜美,又帶著辰翰回來了。

在學校不給辰翰與一般同學相等的競爭機會情況下,絕望的林靜美只好帶著辰翰一起畫畫,希望讓他有一技之長,也可藉此撫慰他的心靈及情緒,結果辰翰的第一張畫是一隻雄偉的綠頭馴鹿,鮮豔的色彩及大膽的線條,讓林靜美嚇一跳,發現原來自己的小孩這麼有繪畫天分。

十二歲時,受過日本水彩大師不破章與山崎政太郎指導的林靜美,本身就對繪畫有興趣,發現辰翰在繪畫的天分後,去年初,帶著他到義大利參加藝術研習營,並且讓辰翰朝美術發展。去年,辰翰考上北士商的美工科,讓林靜美心中的石頭放下了一半,另一半則還在操心,辰翰高職畢業後,要到哪裡念大學。

「這是我未來的學校。」周辰翰指著台北關渡藝術大學自信且肯定的說。十七歲的辰翰,雖然學習的過程比別人艱辛,卻在母親的全力照顧下補足年少的學習障礙,去年辰翰首次個展結束後,林靜美還打算幫辰翰在今、明兩年再各開一次個展,以增強辰翰的信心與繪畫能力。


忍耐與苦難──醞釀成一顆顆珍珠

為了辰翰的成長,讓林靜美願意放下手邊的工作,一路陪著他。她看到過動兒的辰翰以前靜不下來,現在卻會為了參加繪畫比賽肯花六至八個小時畫畫,感動到流淚;她看到無名指較短的辰翰,為了贏得鋼琴比賽,他願意每天花時間練琴,身為媽媽的她,即使沒有得名,她還是很快樂享受辰翰學習的過程。

從辰翰的作品署名可以看出他的轉變,二○○○年時,辰翰把西班牙畫家米羅(MIRO )當作偶像,署名「 MIRO 辰」; 到了二○○一年署名改為「辰」,現在則回歸「辰翰」,代表了回歸自我之意。「這裡面有他自我認同與獨立的演變軌跡。」教育部長黃榮村如此看辰翰的畫作。

「因為辰翰,讓我可以涉獵人生;因為辰翰,讓我的生命更豐富。」林靜美帶著辰翰一路跌跌撞撞的走了十七年,嘗盡了人生的酸甜苦辣,基督徒的林靜美感謝上帝,給了她辰翰。辰翰說,在即將到來的母親節,他要親手做一朵康乃馨送給媽媽,感念媽媽的辛勞。

「珍珠的形成是因為砂石割傷蚌肉,因為疼痛,蚌將砂石吞入腹中,經過長久的忍耐與苦難,慢慢醞釀成一顆散發美麗光芒的珍珠,我想我的人生或許也是如此吧!」愛珍珠如痴的林靜美,以珍珠來比喻她的一生。「永不放棄,才可創造出更多生命奇蹟,辰翰可以,你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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