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佘春泰引爆史上最大台商虧空案

佘春泰引爆史上最大台商虧空案

趙曉慧、陳英武

焦點新聞

618期

2008-10-23 17:30

鋼鐵巨人林義守昔日的員工佘春泰,西進複製義联集團模式,打造「中國金屬」集團,在五年內擠進中國前五百大;但失速的擴張以及一場席捲全球的金融海嘯,淹沒了他的鍍鋅帝國,苦嘗一筆二百五十億元的教訓苦果。

十月七日凌晨,正當萬籟俱寂的時分,新加坡上市的台資鋼鐵集團「中國金屬」(Ferro China Limited),旗下位於中國江蘇省常熟市的五家鋼鐵廠,卻劃破了寂靜。科弘材料、星島建材、星海建材、星宇建材、常熟常鋼的廠區,出現了一股不尋常的騷動。

 

場區停產 台商集體出逃

 

台籍的星島建材總經理劉繼宗、科弘材料總經理張英慶,接獲集團董事長佘春泰緊急電話:「你們趕快把二十位台籍幹部全部帶回台灣。」

 

這群人一邊找齊二十位台籍同事,一邊向中國員工解釋:「我們要回台灣總部開會。」某位台籍幹部還向同事說:「我要去上海看病,能不能借我四萬元?我把車子押給你。」

 

就這樣,這八位台籍高級幹部及十二位中階主管,一行人連忙坐上汽車,漏夜高速直奔上海浦東機場,搭飛機回台灣。

 

十月八日天亮之後,近三千名的員工,被告知即日起五大廠區全部停產、員工全部放假。但當公司二十位台籍高級幹部無預警地「集體出逃」,以及高達人民幣五十二億元的債務無法償還的消息一傳開,頓時之間人心惶惶,群情激憤。

 

接著十月九日中國金屬發布公告,有人民幣五十二億元的債務無法償還,震驚兩岸鋼鐵界。人民幣五十二億元,就是台幣二五○億元!堪稱是史上最大的台商倒債案件。

 

十月十日起,中國金屬緊急在新加坡下市,它的影響正在擴散,包括銀行、兩岸企業、背後金主都捲入其中。到底中國金屬老闆是誰,竟闖下如此大禍?

 

中國金屬大股東是兩名台灣人佘春泰、李同喜與中國籍的張燁冬。其中佘春泰是這家台資鋼鐵集團的靈魂人物,並且擔任中國金屬董事長。

 

佘春泰現年四十七歲,曾在盛餘、燁輝等台灣鋼鐵公司任職過。二○○一年至○二年,佘春泰擔任燁聯集團旗下的「常熟啟揚新興建材有限公司」總經理;○二年看好中國的鍍鋅鋼材市場發展,決定自行創業,同年底在常熟經濟開發區創建科弘,並且從啟揚挖走不少人。

 

一位他昔日的同事表示:「佘春泰很敢衝,很敢玩以小搏大。他西進創業之後,都是複製林義守當年打造義联的模式,被認為是『小林義守』。」佘春泰野心勃勃,想要趁著中國鋼鐵市場起飛之際掌握機會,但是缺乏資金,於是他返回台灣,利用昔日在北、中、南的鋼鐵界人脈四處募資。

 

「那時候他畫了一個大餅給大家看,說要打造一座全球最大的鍍鋅鋼廠!」一些前輩認為佘春泰是後起之秀,值得相挺。當時台灣鍍鋅鋼板界副總級以上的同業,有不少人挺他,有人甚至拿出自己的退休金投資。

 

在中國複製義联模式

 

中國金屬的資本額為人民幣一.○九億元,佘春泰四處募集到的自備款占三分之一,其他三分之二都是銀行貸款;也就是台灣鋼鐵界至少籌措了台幣十幾億元,投資這家新興的鋼鐵廠。外傳佘春泰背後還有一位重量級的金主挹注,但鋼鐵界都不願證實,「有聽說,但是不能隨便亂說」一位鋼鐵業人士說。

 

佘春泰仿照義联集團的模式打造自己的鍍鋅鋼板帝國,為了取得技術,佘春泰不惜得罪老東家,大挖燁輝鋼鐵廠的人才,包括當時的財務副總張水旺、行政企畫副總林秀茂。

 

「當時只要是與林義守不和的燁輝幹部,都成為佘春泰挖角的對象。佘春泰開出的條件很不錯,給房子、給車子!」一位鋼鐵業人士說。

 

取得資金之後,開始迅速擴張事業版圖;○二年底科弘成立,○五年在新加坡上市,佘春泰走向「鍍鋅鋼材大亨」之路,僅僅花了五年時間。在今年稍早公布的「○八中國製造業企業五百強」名單中,就以年營收達人民幣六十六.七六億元,躋身第三百七十三名。

 

佘春泰之所以能帶領科弘,在鋼鐵這個高資本密集度行業迅速騰飛,主要是透過密集的財務槓桿操作。

 

○二年,佘春泰在中國江蘇省常熟市成立「科弘材料」,生產鍍鋅鋼材。之後,佘春泰結識了中國鋼鐵同業、「星島建材」的張燁冬與李同喜,○三年五月佘春泰受聘出任星島建材總經理一職。

 

三人接著在○四年三月於百慕達成立「中國金屬」,星島建材遂轉賣至中國金屬旗下。同一時間,佘春泰還另外成立「中國鍍鋅控股」、「卓越控股」,再將科弘材料轉賣給這兩家公司。然後又入股「常鋼板材」。

 

當地知情台商卻指出,科弘成立後,剛好遇上中國鋼鐵業隨著整體經濟出現蓬勃發展,佘春泰與地方領導關係良好,能輕易從銀行取得貸款,才是他得以在中國鋼鐵業界,以極短的時間躥起的主因。

 

以中國金屬在常熟的不動產與質押品,和這家公司與銀行往來金額不成比例的情況研判,若非得到地方政府的強力背書與支持,不可能取得如此龐大的銀行貸款。

 

上市募得星幣四千一百九十八萬元資金,加上取得銀行大額貸款,讓科弘與中國金屬擁有足夠財力,在過去幾年大舉投資擴廠,並展開購併行動。

 

這是一場瘋狂的遊戲,一開始就停不下來。○六年一月十七日起,中國金屬陸續收購科弘材料的母公司卓越控股、星海建材、星宇建材、常鋼板材等;當年佘春泰創立的公司,前後花費的購併金額超過四億美元以上。

 

但收購之後,部分鋼廠都還處於擴建產能的階段,以科弘材料的三條生產線為例,正式投產的僅有鍍一線,鍍二線僅開工兩個月,鍍三線仍在興建之中。此時,佘春泰已經喊出○八年集團營收可望突破人民幣一百億元;沒想到一場席捲全球的金融海嘯,淹沒了他的美夢。

 

成也政治 敗也政治

 

中國的上海、北京房市表現低迷,車市也不佳,使得鋼鐵的需求放緩,中國金屬的營業額因而驟降;加上今年十月初鋼鐵的價格暴跌,使得公司存貨價值頓時縮減三○%。資產縮水、鋼市低迷,銀行不願再貸款給中國金屬或降低額度。在內憂外患的襲擊之下,佘春泰的鍍鋅帝國瞬間宣告崩解。

 

當地台商指出,中國金屬之所以出現「資金短缺」,除了與當前經濟與鋼鐵產業出現景氣反轉外,佘春泰的主要靠山、原常熟市委書記楊升華於四月底調職,才是造成資金周轉不靈的重要因素。

 

成也人脈,敗也人脈,一位高雄鋼鐵界人士認為:「是金融海嘯造成的物料價格下跌,與高庫存壓垮了佘春泰;但還有中國國營鋼廠的競爭問題,他們有中央級的共產黨撐腰,佘春泰只取得地方層級的人脈,所以是中國國營鋼廠打敗民營鋼廠。」

 

中國金屬此次爆發財務危機,受波及的金融機構甚廣。目前尚不清楚各家銀行實際貸款給中國金屬的金額有多少,但從十月八日起常熟市人民法院受理對中國金屬聲請財產保全的情況來看,包括:中國建設銀行、中國農業銀行、華夏銀行、興業銀行及浦東發展銀行都慘遭波及。

 

據稱,尚未採取法律行動保全債務的花旗銀行與德意志銀行等外商銀行,也未能倖免於難。其中,花旗銀行貸款給中國金屬的金額甚至可能高達一.六億美元。

 

一場二百五十億元的教訓

 

由於涉及金額龐大,加上中國金屬旗下五家企業突然停工後,包括佘春泰在內所有的台籍幹部全部集體返台;據傳,整起事件驚動北京高層,甚至要求即將在台北舉行的兩岸兩會協商,針對此事進行討論。

 

原本「逃回」台灣的台籍幹部,十月中旬也陸續返回常熟善後,據稱,也是因為遭受中國方面極大的壓力。據中國金屬十七日於新加坡發布的最新公告,中國金屬正與常熟市政府及債權人協商,希望能讓其中一家工廠先行恢復部分運作,以免災難繼續擴大。

 

一位台灣鋼鐵界的小角色,想藉著中國市場大賭一把,快速崛起,也快速墜落,五年內從天堂跌到地獄,這場二百五十億元的教訓,值得借鏡!

 

■佘春泰
出生:1961年
現職:中國金屬集團董事長
學歷:逢甲大學工業工程系
經歷:盛餘股份公司、燁輝鋼鐵、裕鐵企業、啟揚新興建材總經理、星島建材總經理

 

■中國金屬
成立時間:2004年3月
資本額:人民幣1.09億元
上市:2005年5月19日(新加坡)
主力產品:鍍鋅鋼材
事業體:卓越控股、星海建材、星宇建材、科弘材料、常鋼板材

 

擴充購併花費超過四億美元—— 中國金屬購併事業體一覽
 旗下公司名稱 購買金額(億美元) 買入日期 股權(%)
卓越控股 0.3024 2006.01  35.45
 星海建材、星宇建材  0.085 2006.12 不詳
科弘材料、常鋼板材 3.75  2007.10 64.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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