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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明玉:隱匿不講 躺在棺材都不安心

楊明玉:隱匿不講 躺在棺材都不安心

羅弘旭

個人成長

食品藥物管理局提供

754期

2013-07-29 10:17

這次DEHP塑化劑汙染事件,是食品藥物管理局一位女技正,在微小的證據中揪出毒物,終於循線找到禍首。揭開這次食品風暴的就是,今年五十二歲的技正楊明玉。

時間倒回到今年三月中,在衛生署食品藥物管理局明亮寂靜的化驗室中,機器規律的運轉著,即使已過了下班時間,一位化驗員仍堅持著想找出答案,「為什麼在益生菌中的氣相層析質譜儀分析中,這裡會出現一個如此奇怪的物質波動?為什麼出現的波動點,跟醫療器材與化妝品中出現的物質這麼類似?」


今年三月,食品藥物管理局的一位技正,懷著滿腹疑問,根據過往經驗,調出資料庫中的數據來比對,赫然發現,這個物質居然是不應該出現在食品中的塑化劑DEHP,為了確保這不是從食品包裝物中溶出,她又花了一周的時間進行定量分析,居然得出更驚人的答案「化妝品的DEHP含量頂多一百PPM,但這包益生菌DEHP含量高達六百PPM,是化妝品的六倍」。


基於研究者的嚴謹,她發現了疑點,並以科學驗證證實自己的懷疑,「這包益生菌的添加物是會死人的。」基於兩個孩子母親的良知,她將這份報告遞交到組長和主任祕書手上。


第一手看到這份報告的食品藥物管理局主祕羅吉方形容:「我第一眼看到內容,嚇得跳起來,拿著檢驗結果,走進局長室報告時,整個人都在發抖,心中想的是:這會死人的。」


羅吉方知道影響會很大,但情況超過他想像,這樁塑化劑汙染,截至五月三十日下午,波及廠商超過一六○家,受汙染產品超過五百項,產業損失超過三億元。這位技正從未想過,她的嚴謹和良知,揭發被國家衛生研究院院長伍焜玉評為「人類史上最大規模塑化劑汙染案」。據親近她的同事形容她查出事實之後的感受:「隱匿不講,躺在棺材裡都不會安心。」

 

義務加班揪出禍首  害蟲驚懼的眼神 讓她在被窩都會偷笑


在事件發生之後,這位在食品藥物管理局高層口中的「楊技正」,堅持不願面對媒體,但根據本刊探訪,這位神祕的技正就是在食品藥物管理局藥品科工作二十六年的楊明玉。

 

為什麼任職於藥品科,卻會揭發飲料和保健食品中摻有DEHP這種塑化劑?一方面是對工作的負責,另一方面來自於楊明玉錙銖必較的研究員態度,工作二十六年累積的經驗,讓她發現別人看不到的疑點。

 

去年三月行政院成立「偽劣假藥聯合取締小組」專案,查驗市面上各種保健食品和藥品是否非法加入減肥或壯陽成分,這些抽檢工作都交由食品藥物管理局來化驗,每個月平均抽檢市面上一千五百項產品,由於工作量極大,擔任過藥品、醫療器材、化妝品化驗的楊明玉就被機動分配到這項查驗工作,負責查驗保健食品中是否非法添加減肥西藥。

 

今年三月,她在檢驗益生菌食品是否含有減肥西藥成分時,在第一和第二關查驗,已經釐清這包益生菌並沒有減肥西藥成分,但是檢驗過程中,她卻發現氣相層析質譜儀中有奇怪波動。

 

一般檢驗員可能會認為「只要確認沒減肥西藥成分就好」、「我只是機動支援」,而放過這項可疑數據,但楊明玉隱約覺得:「這數據我看過。」

 

於是她暫時放下手上查驗減肥藥的工作,全心投入這項奇怪數據的比對與定量。為了確定成分,她足足花了兩個星期的時間摸索,由於局裡的氣相層析質譜儀有限,同仁也排隊等候上機,她得利用下班時間把待查驗的成分放入機器中,第二天才能夠拿到解析出來的物質進行比對。

 

經過比對與定量,終於找出關鍵證據,讓檢方得以順藤摸瓜,揪出背後的藏鏡人,昱伸公司負責人賴俊傑,在檢方上門查緝,出示食品藥物管理局提供資料時,還不可置信地說:「你們怎麼會知道?!」

 

挖出這種藏在幽暗角落裡的害蟲,正是讓楊明玉堅守崗位二十六年的動力,同事形容:「害蟲驚懼的眼神,讓她躺在被窩裡都會偷笑。」

 

二十六年始終嚴謹  衛生署新單位成立都指名要她


外界多半認為食品藥物管理局的檢驗員,每天待在辦公室,一再重複操作化驗工作,必然枯燥無味,但對楊明玉來說,與未知的犯罪者隔空鬥智,就是她的工作樂趣。

 

為了對抗害蟲,楊明玉進入食品藥物管理局之後,又再度回到台北醫學大學進修碩士,她的碩士論文:「以氣相層析質譜儀分析氧化壓力指標──水楊酸鹽產物並評估多酚性化合物清除氫氧自由基之能力」,就是她這次揪出起雲劑含有DEHP的重要儀器之一。楊明玉深厚的基礎學理知識,也幫助她在關鍵時刻分離出有害的DEHP物質。

 

楊明玉在研究與檢驗工作上十分嚴謹,但也有許多研究員的通病,日常事務很粗線條。她的主管這麼形容:「有時候發個公文,我還得提醒她又忘記副本要寄給相關單位。」雖然日常行政工作丟三忘四,但去年衛生署藥政處、食品衛生處、藥物食品檢驗局和管制藥品管理局合併為食品藥物管理局時,各單位上演搶人大戰,其中最熱門的人選之一就是楊明玉。

 

現任主管透露:「單位內部總是有良莠不齊的員工,有些人遇到工作就推託,但楊明玉配合度很高,交派任務給她,她二話不說就會承受下來,絕對不會推託,所以她在這裡很受上級賞識,去年考績拿到甲等。」

 

風暴引爆之後,楊明玉堅持不願曝光,只是小小地對同事抱怨:「怎麼把我年紀都報出來,好像我是歐巴桑。」但提到是否後悔爆出這整件事情,她說:「隱匿不講,躺在棺材裡都不會安心。」正因為對於食品的良知,楊明玉的雞婆,終於揭發出這場漫天大案,成為整個事件的英雄。

 

楊明玉
出生:1959年
現職:食品藥物管理局技正
學歷:中國醫藥學院藥學系、  台北醫學大學藥學所碩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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