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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櫂豪:不要手握權杖就把自己當上帝

劉櫂豪:不要手握權杖就把自己當上帝

鄭閔聲

政治社會

攝影/陳俊銘

876期

2013-10-03 13:38

九月二十五日,身陷濫權監聽風暴的檢察總長黃世銘赴立法院備詢,當天媒體焦點都集中在黃世銘首次坦承監聽檢察官林秀濤,且曾兩度進總統府說明案情,沒有人對趕在午休前質詢的劉櫂豪留下深刻印象。

一段被主流媒體忽略的質詢內容,轉成一支十三分鐘的短片放上YouTube,竟意外引起網友瘋傳,三天之內,點閱次數就突破三十萬。影片主角、台東出身的民進黨立委劉櫂豪(櫂音同照),因此嘗到一夕暴紅的滋味。儘管經過幾天沉澱,突如其來的光環,還是讓劉櫂豪感覺很不真實,「我從來沒想過自己講的話會有這麼多回響,這根本不是我能控制的!」

九月二十五日,身陷濫權監聽風暴的檢察總長黃世銘赴立法院備詢,當天媒體焦點都集中在黃世銘首次坦承監聽檢察官林秀濤,且曾兩度進總統府說明案情,沒有人對趕在午休前質詢的劉櫂豪留下深刻印象。

當晚,劉櫂豪搭機返回台東與妻子共進晚餐,兩人走進一家由死忠支持者經營的海產店時,電視正播放立委輪番質詢黃世銘的新聞畫面,老闆轉過頭、一臉落寞地說:「我看了好久,怎麼都沒有委員?」劉櫂豪一時間不知如何回應,還得靠妻子解圍:「有上去講啦,可能是這家電視沒拍到啦。」

 

投身法律 美麗島事件啟發


劉櫂豪心裡清楚,自己從來不是媒體寵兒。身為去年才剛當選的「菜鳥立委」,他的問政總是以較缺乏中央關注的台東建設為優先;比起某些看見鏡頭就渾身是戲的民意代表,他的確屬於「沒梗」的那群,「常有電視台麥克風遞來問了半天,還是抓不到想要的點。我知道他們要什麼,但我就是講不出來。」

寧可沒梗也不妄加評論的原因,除了個性拘謹內向,長年的法律經驗,也讓劉櫂豪習慣「有幾分證據,說幾分話」。以監聽風暴為例,不少媒體找同為政大法律系畢業、通過司法官特考的劉櫂豪談黃世銘在法界的風評,卻都空手而回,「我是有聽過一些傳言,但不能百分之百確定是真的,怎麼能講呢?」他說。

其實,劉櫂豪投身法律的過程有些曲折。高中時,他的夢想是當建築師,如願考進中原大學建築系後,卻發現自己沒有突出的繪圖設計天分,跌跌撞撞讀了兩年半,終究逃不過退學命運。

就在人生最迷惘的時候,劉櫂豪看到高雄美麗島事件(一九七九年民主運動引爆的官民衝突)辯護律師轉入政壇後的旺盛生命力,讓他決定「改行」,順利轉學政大法律系;畢業後通過司法官考試,先後在高雄及台東地方法院擔任法官。

 

從政坎坷 四年內三度敗選

 

雖然幾乎是一接觸法律,就愛上了這門「教人如何追求公平正義」的學問,但就如同其他受律師世代啟蒙的年輕人一樣,劉櫂豪的心中對政治始終存在一股嚮往與悸動。因此,二○○一年,親民黨籍台東縣長徐慶元邀請他擔任副縣長時,他毅然辭去有終身保障的法官職務,從此踏上政治不歸路。

剛接任副縣長時,不少人還以為劉櫂豪是「政治素人」,卻不知他早在通過司法官考試後,就悄悄加入民進黨;同父異母的哥哥劉櫂漳也獲國民黨提名,當選台東縣議員與國大代表,所以他對政治其實一點也不陌生。

儘管如此,母親對於劉櫂豪從政的決定仍十分不諒解,曾經埋怨地說:「我一個不識字的鄉下人,養出一個當法官的兒子,是很光榮的事情,你為什麼卻要跑去搞政治?」從○五年開始,四年內三度參選縣長失利,更讓他懷疑,「我的決定是不是錯了?」

連番的挫折,讓劉櫂豪不只一次萌生退意,○六年台東縣長補選失利後,他索性與法律系畢業的妻子開律師事務所,準備逐漸淡出政壇。○九年在友人勸進下,才再重披戰袍挑戰台東縣長,並一舉搶下破民進黨候選人紀錄的四七.五%選票,為兩年後進軍國會奠定基礎,他說:「留在家鄉從事政治也許很辛苦,但我認為這是上帝安排的道路。」

雖然離開法界多年,劉櫂豪仍保持著對法律的熱情,「我相信每位法律系畢業生,心中都抱持著伸張正義的理想。至少從學校到現在,我內心追尋真理的亮光一直都還在。」

因為對法律秉持堅定的信仰,所以當劉櫂豪看見黃世銘在記者會上引用法條,強調檢察總長進總統府向總統馬英九報告偵查中案件合乎《憲法》精神,他情緒激動地難以成眠,「我相信沒有一位學者能認同這樣的觀點,這件事,我百分之百確定黃世銘錯了!」

 

擲地有聲 黃世銘難以招架

 

黃世銘赴立院備詢的前一晚,劉櫂豪不假手助理,花了兩個小時思考,撰寫發言提綱。質詢時,他援引《憲法》第十二條保障人民祕密通訊的自由,批評特偵組不該公布監聽譯文;解釋《憲法》四十四條精神,戳破黃世銘宣稱結案前向總統洩漏偵查中案件合乎憲法精神的說法。

提到特偵組用同一案號不斷聲請擴線監聽,劉櫂豪更是火力全開:「《通訊監察保障法》第二條規定,監聽是最後手段,但這次特偵組的作法,給台灣人好好上了一課!」「監聽過程中發現其他案件時,不需要另外申請一個案號嗎?」當黃世銘坦承實務上擴線監聽不會另外申請案號時,他的語氣激昂中帶著沉重:「總長,我非常訝異,但是我也欽佩你的誠實,因為你可能長期以來這樣指揮辦案。」

黃世銘被問得難以招架,卻仍堅持一切合法,劉櫂豪再次拉高語調說:「我寧可相信在你內心有一顆非常良善的心,就如同你幾十年前投身法律一樣……。我身為你司法官的後進學弟必須要說,我們是盡力在追求公平正義,但絕不可能化為正義之神!」

這段對話,讓許多網友盛讚劉櫂豪是「法律人的良心」。篤信基督教的劉櫂豪坦言,這其實是激情下的脫稿演出,「司法官再怎麼努力,終究是血肉之軀,絕不能因為握有公權力,就把自己當成上帝。」是他長期以來的信仰。

 

粉絲暴增 盼台東多受關注

 

質詢過後,劉櫂豪雖自認表現不錯,但並不期待自己的發言會受到注目,直到當天晚上,不時會替他剪輯問政紀錄的姊姊,把影片上傳到YouTube,事情才開始有了變化。

隔天一早,劉櫂豪發現臉書多了數以百計的新粉絲與追蹤者,才知道質詢影片在網路上引起討論。又隔了一天,影片點閱突破十萬次,電視台終於開始追蹤這一則兩天前就該被報導的新聞。當天夜裡,劉櫂豪夫婦又來到同一家海產店,臉上堆滿笑容的老闆驕傲地說:「我看到你的新聞了,讚啦!」劉櫂豪只淡淡地說:「這種事不是每天都有,不要對我期望太高。」

這樣的回應,不免讓支持者有些掃興,但對劉櫂豪而言,這不是謙虛,他深知這波媒體旋風並不等同於個人成就,「就算我能付錢請三十萬人點我的影片,我也不知道該從哪裡找人。」正因一切不能操之在己,忠於自我,就成為他面對口中「上帝安排的美好意外」的最好方式。

不過,看著臉書上幾天之內新增的五千名粉絲,劉櫂豪還是難掩喜悅:「如果這次質詢能讓更多人注意我的家鄉台東,我才真的覺得自己做了一件很棒的事。」

 

劉櫂豪

問政內容多以台東地方建設為主,也讓劉櫂豪少有機會登上全國性媒體版面。

(圖片來源/劉櫂豪提供)


劉櫂豪
出生:1967年
現職:立法委員
經歷:台東縣副縣長、高雄地方法院法官
學歷:政治大學法律系

 

台東縣副縣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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