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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光控侵權 聯電有如走鋼索的冒險

林宏文

焦點新聞

2018-11-06 15:03

美國司法部上週四指控,聯電與中國福建晉華涉嫌竊取美光商業機密,最高恐祭出200億美元罰金,川普總統更下令對福建晉華公司禁運半導體設備及技術,有如今年四月對中興通訊禁令的翻版。

在這一連串消息打擊下,聯電昨(5)日股價重挫跌停,聯電董事會也隨即宣布買回三十萬張庫藏股捍衛股價。在美中貿易戰持續火熱之際,美光與聯電晉華案牽涉美、中、台半導體業複雜的競合關係,在兩強夾擊下,聯電將持續曝露在猛烈的炮火攻擊之下。

 

美光與聯電晉華的侵權案,可以從聯電在福建廈門的兩個半導體合作案談起。其中,一個是授權DRAM技術給福建晉華,聯電只負責DRAM技術授權,並獲得技術開發費,聯電未出資也無股權,但可同時保有技術的共同使用權。至於另一個投資案則是晶圓代工廠聯芯,其中聯電是主要投資者,目前聯電及和艦持股61.5%,七年後可以用加10%的價格,買回廈門市政府及福建省電子信息集團其餘持股。

 

聯電原本就以晶圓代工為本業,因此在這兩個合作案中,聯芯延續聯電晶圓代工業務,透過與大陸地方政府及公營企業的合作,將業務延伸到中國大陸,策略與作法上都有跡可循,至於七年後可以加價買股的條件,讓聯電可以有效運用資金,應該也無不合理之處。

 

不過,在晉華的技術授權案上,聯電只取得有限的技術授權費用,不會有銷售及投資的超額利潤回報;加上國際DRAM大廠專利地雷繁多,小公司原本就要面對巨大的技術障礙,以及專利侵權的可能風險與成本,因此,在聯電晉華合作案中,讓聯電曝露在「回報有限,但代價很高」的風險之下。

 

當然,也有不少人認為,聯電透過晉華的合作案練兵,而且也沒有將技術賣斷,未來仍可使用第一代3X(30奈米以上)及第二代2X(20奈米以上)的DRAM技術,目標是未來可以承接其他DRAM產品的代工。這個說法並沒有錯,因為聯電如今朝向利基型代工廠發展,DRAM代工確實是其中重要選項之一,只是DRAM發展至今,標準型的DRAM商品(commodity)仍佔最大宗,比例超過壓倒性的九成多,至於利基型DRAM代工規模並不大,例如目前有力晶承接晶豪、鈺創等的代工案,但營運規模都不大,難以和三星、海力士及美光等公司對比。

 

至於聯電與晉華的合作案,對晉華來說應該相當有利。晉華找到聯電進行DRAM授權,最重要目的就是找到一個防火牆(firewall),因為晉華從零開始,本來就很難立刻切入DRAM事業,如今聯電願意授權,晉華可以宣稱技術全部來自聯電,若有侵權也是聯電的問題。何況,美中貿易戰若朝向比較壞的劇本演變,晉華把責任全部推到聯電身上,天文數字般的侵權賠償官司,將對聯電造成重大傷害。

 

至於對美光來說,控告聯電晉華侵權的案子,早已不是一家公司的問題了,如今已成為美中貿易戰中,川普總統要升級至政治層次的最佳籌碼。由於DRAM產業目前是三星、海力士與美光「兩韓一美」的組合,過去韓商與陸商在面板業的技術合作緊密,未來韓商的DRAM技術動向,顯然也非美國老大哥可以一手掌控,因此,只有盡力把美光這個最後堡壘守住,維持美國在全球DRAM半導體的市占版圖,藉此掌握全球高科技半導體行業的遊戲規則,才能「裡子與面子兼顧」,讓美國大獲全勝。

 

此外,美光透過先前的華亞科、爾必達及瑞晶等合併案,如今幾乎把DRAM的生產重心都放在台灣,因此,台灣這塊離大陸最近的跳板要如何守住,不讓人才源源不斷地流向對岸,阻止大陸記憶體廠商取得關鍵技術,這些工作與目標,都成為美光在美國政界眾多朋友目前的優先要務,從這個角度來看,美光聯電晉華案重要性絕對不下於中興通訊案。 

 

對聯電來說,雖然已多次表達公司很早就做DRAM,技術本來就有基礎,並數度否認公司有侵權行為,對於來自其他同業的員工,都一定要求簽訂不能侵權的合約。不過,這次美中貿易戰,美國最在乎的就是中國竊取技術,並把此項目列為優先要解決的重點,因此,當美光聯電晉華案已成為樣板,未來美光對聯電晉華兩方的侵權訴訟力道只會愈來愈加強,聯電要如何證明自己的清白,絕對是一場硬仗。

 

美國財經媒體專欄作家高燦鳴(Tim Culpan)日前評論美光與聯電晉華案時說,此案有如賞了台灣政府一巴掌,因為台灣對內線交易及竊取機密等規範與罰則太輕,台灣是美國客戶與中國供應鏈的重要夥伴,一旦失去信任將危及台灣經濟存續。此外,對於聯電的未來,他則語出驚人指出,「中國在科技、智財和貿易槓上美國,聯電就像超完美祭品,將成為中美兩國晶片戰下的犧牲品。」

 

聯電會不會變成祭品,目前還不得而知,但是,企業經營最重要的原則是「先考量風險、再追求利潤與成長」,聯電從晉華取得有限的授權費,卻讓企業曝露在巨大風險中,就有如走在鋼索上的冒險,不免讓人為其捏一把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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