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澎湖海邊,潮水緩緩退去,露出廣闊的潮間帶。在澎湖土生土長的刺殼傳統職人許美月記憶中,這片海,曾經充滿生機。
過度開發、氣候變遷 讓海洋失去生機
清晨的澎湖,天色漸亮,雲層中透出了微光。澎湖傳統刺殼職人許美月彎腰低頭在潮間帶尋找著漁獲,動作熟悉俐落,數十年的經驗讓她一眼就能鎖定目標。
她回憶起幾十年前盛況,「以前採收蛤蜊,賣掉的錢就可以養活全家,這片大海就跟冰箱一樣,我們缺什麼來這裡拿就有。」但這座她記憶中豐美的「大冰箱」,卻漸漸空了。
人為開發、氣候變遷,讓海草床大幅減少,海洋生物失去棲地,澎湖人與海的連結也跟著消失。許美月無奈表示,「後來這幾年東西越來越少,我們沒辦法靠這個生存,得要往別的東西去發展。」心中的願望就是希望把那片海找回來。
(圖/澎湖傳統刺殼職人許美月,在潮間帶尋找著漁獲。)
「過去海草長期被大家忽視,甚至常有人把它跟海藻混為一談。」澎湖漁業生物研究中心技工冼宜樂強調,海草對於固碳與海洋生態平衡扮演重要角色,但復育的難題,不只是種下去而已,種植過程中最怕海星、榧螺等生物的擾動,導致海草種植成功率不穩定。
冼宜樂提到,「榧螺就像鑽地機一樣,會把剛種下的海草頂出來,海流一來,海草就被漂走了。」經過團隊多年反覆測試,研發出「覆蓋法」,在種植區域覆上特定材質的網片,讓海草寶寶在14天內穩固扎根,成功抵抗外部干擾,增加存活率。
這套方法也應用在通梁海草復育區,冼宜樂表示,「種下1平方公尺的海草,大概過了100天之後,整個面積擴增到將近4平方公尺。」復育成效不只反映在數字上,當海草床逐漸成形,冼宜樂也觀察到原本消失多年的魚群也悄悄回來了。像是青嘴龍占、臭肚魚、丁香魚苗陸續在復育區現蹤,這些魚的回歸,比數據都更有說服力。
值得一提的是,澎湖漁業生物研究中與社區攜手合作,將港子社區一處廢棄魚塭,建置成潮間帶海草復育種原庫,成果也相當豐碩,原先海草僅有0.5平方公尺的種植面積,目前已擴張至400多平方公尺,相當於面積擴大了800倍,冼宜樂估算,這座海草種原庫每年至少可提供近600萬株海草苗,可以復育將近6公頃的海草床面積。
(圖/透過網片覆蓋,海草能穩固扎根。)
從海洋到實驗室 海草的創新價值
今周刊發起《還海行動》,與澎湖水試所合作,號召企業界共同投入海草復育,目標是種下1萬株海草苗。目前已復育超過2000株,今周刊研發長王之杰坦言,距離終點還有一段路要走。
今周刊也號召企業共同響應,認養海草生態瓶,讓員工參與種植。這些回收而來的海草將種回海草基地,成為研究與擴培的基因庫。
另一端行動的觸角,也延伸至學術研究。還海行動與台大生命科學院漁業科學研究所合作,在校內設立海草基地,其實海草的價值不只存在於生態系中,更延伸到了實驗室與產業鏈。
台大生命科學院漁業科學研究所助理教授吳育騏的團隊,正試圖挖掘海草更多元的應用。在實驗室研究海草,卻堅持不從海洋裡取材,吳育騏表示,「海草在自然界非常重要,我不會去海裡搜刮它來做研究。」而是透過人工培養,小至辦公桌上的生態瓶,大至養殖場的規模種植,都是為了不干擾野外生態的前提下,取得足夠的研究材料。
「我們實驗室專注於研究在地的泰來草與卵葉鹽草。」吳育騏嘗試從海草中萃取物質,測試能否用來對抗魚類疾病、抑制病毒,甚至調節魚類的免疫反應。這條研究路線,讓海草從生態復育的角色,延伸至生醫產業的可能性。
(圖/台大生命科學院漁業科學研究所助理教授吳育騏與團隊,研究將海草擴展至生醫領域。)
從教育扎根 為下一代種下永續種子
另一方面,行動的種子也透過教育向下扎根。諾貝爾生物科技創辦人李冠徵過去20年來深耕科學教育,帶領學生投入各項科展研究,他強調關注的不是這一代能種回多少海草,而是下一代的教育。「真正的永續是把它落實到教育裡。」
李冠徵相信這樣的接觸,可能會在某個孩子身上發酵,「10個、20個、30個孩子,讓他們持續把這件事做下去。」即便現在種植速度趕不上消失速度,但只要在下一代心中種下種子,這件事就能持續 30 年、50 年繼續做下去。
2025年,還海行動也與萬花筒兒童劇團合作,將海草復育的故事改編成劇本,在國小巡迴演出,讓海洋教育從課本走進孩子眼前。
(圖/萬花筒兒童劇團將海草復育劇本搬到舞台上,在校園巡迴演出。)
還海行動6年堅持 獲得國際肯定
6年來的堅持,不僅在台灣引起迴響,也獲得國際肯定,今周刊還海行動拿下亞洲媒體大獎最佳社區服務獎。
王之杰感慨著說,「光靠1年的時間其實不夠,到2026年我們已經邁入第6年了,過程中也蠻辛苦的,但我們的呼籲確實得到了各方的回應,不只是台灣企業界,我們也結合很多NGO、學校團體、政府單位、縣市政府跟教育機構,給我們非常大的助力!」
對今周刊來說,這不是終點,而是繼續往前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