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天看見明天

彩痕留大地 P.116

彩痕留大地 P.116

2003-09-25 14:05

張秋台的畫作透著濃濃的泥土香,畫中流露出一股踩在泥土上的厚實,寫出許多台灣人熟悉的記憶;而畫中的磅礡氣勢,不禁令人感受與天地共存的自在,以及台灣土地上那力道十足的蒼勁與溫潤的吐納。

清澈無垠的藍天下,一名粗壯的農夫在的田裡,捧著滿懷飽滿的稻穗,渾厚黝黑的臉上羞澀露齒輕笑,稻香仿若四溢著。這是台灣水彩畫家張秋台(農村系列畫作──抱穗展顏)的畫面。

「你看那是農夫經過一季辛勞,抱著金黃稻穗那種滿心歡喜的笑。」人稱「張校長」的張秋台這樣形容自己的畫,滿頭銀髮,咧著嘴靦腆地笑,那笑像極畫中農人的內斂和謙卑。

看著張秋台的畫,濃濃的泥土香彷彿透過畫傳出來,不管在他的農村系列、高山系列或是鄉野札記中,畫中流露那股踩在泥土上的厚實,是許多台灣人熟悉的記憶;而畫中磅礡的氣勢,又不禁令人聯想米勒的(晚禱)畫中那種與天地共存的自在,但是張秋台的畫中還多了台灣土地力道十足的蒼勁與溫潤的吐納。

父親農作圖像 觸動創作(台灣耕耘系列)靈感

在苗栗鄉下生長的張秋台,是佃農之子,從小看著父母在生活與貧困間周旋,讀初中起開始隨著壯碩的父親下田,看著父親日以繼夜在田裡和山丘間拚命,張秋台早早體驗了生活的冷酷,小小心願是能耕出屬於自己的方寸土地。

初中畢業後,張秋台原本想要當獸醫,但順從母親心願進了新竹師範學院就讀,意外地打開了他的生命視野。在那裡,他第一次聽到女高音優美的聲音,看到了鋼琴,涉獵了詩詞文學,更重要的,他遇到了李澤藩(印象派老畫家,中研院院長李遠哲之父),張秋台師承了李澤藩扎實精湛的功力,從此展開他的彩筆生活世界。

在教職生活中,張秋台不曾停下畫筆,畫了二十年之後,第一次開畫展,才知道原來畫可以賣錢。張秋台在水彩畫界漸漸打開知名度,在那時期,他畫的多半是童年時期的風景記憶,但在教書、畫畫之外,張秋台不曾一日稍歇止田裡的農作。

民國六十六年左右,台灣社會脈動驚蟄初動,農耕方式開始轉變,在一個蒼茫迷濛的午夜,張秋台跟著父親在田裡種番薯,猛一抬頭瞧見花甲父親,埋首低頭往土裡播種的身影,要時只覺得想哭,是感動或悲憫都無法分辨……。

「辛苦勞碌半生的爹,畢生擎鋤客泥,肩挑負重,從未出惡言或艱苦,感動之餘,我的第一幅人物畫作──(種薯者),開啟了我繪畫的轉捩與嘗試。從此農夫、耕牛、家園、田野從生活中走進了我的畫面,在這方圓十里的鄉情鄉曲,是我歌頌禮讚的樂章,泥土農夫是我勤耕深耘的圖像。雖然我沒有足夠的智慧和能力,但我會步步踏實地走下去。」這也是張秋台開始創作台灣耕耘系列的開始。

對土地有愛 推廣農村文化與音樂活動

從那時候起,張秋台把他的土地經驗,翔實地刻畫在畫紙上,在飽滿細膩的色彩間,仿若進入了古老台灣農村的時光隧道,當下農民的呼吸躍然紙上,打動著每一個曾歷經那段過往的人。八十四年六月,張秋台選在孕育他畫作的山村||苗栗河南國小開(台灣耕耘系列)展,開幕當天吸引二千多人,盛況維持一個多月,在寧靜的鄉村成為空前盛事。

八十九年,(台灣耕耘系列)在日本東京展出,吸引了許多曾經在殖民時期旅台的日本老人,有人邊看畫邊掉眼淚,感謝張秋台讓他們再次看到往日熟悉的景象。

「愛是一種能力,因為有對土地的愛,所以日本在台灣五十年,留下了許多歷經時間考驗也不會消失的文化軌跡。即使是日本人離開了,他們建構的硬體建築也都屹立不搖,哪像現在的建物,不經數年便搖搖欲墜,這就是對土地有沒有愛的差異。」比較兩個政權對待土地不同方式,讓溫文的張秋台道出難得尖銳的批評。

今年初,張秋台從同光國小退休,但退休後的生活卻比退休前還忙碌;他忙著在各地推廣傳統農村文化,並且在鄉里間推廣音樂活動。困於腳疾的他,堅持「沒有文化關懷的孩子沒有將來!」所以他以畢生所蒐集來的農具,成立「農村文化館」,教小朋友體驗耕作方式,孜孜不倦地教孩子畫畫、唱歌,教導村民欣賞古典音樂;他心目中完美的生活方式是,當農漁閒暇時,村民安逸地坐在他家院子裡聆聽音樂的演奏。

除了文化活動,張秋台心中另一個願望就是攀登台灣的高山,繼農村系列之後,他要完成(台灣高山系列)畫作,把台灣傲世的美麗山峰呈現世人眼前。

教育反求諸己 持續熱情關懷台灣土地

在許多社區文化活動中風塵僕僕,南北往來參與各種文化議程,張秋台的理由是:「我退休後領得的薪水和以前工作時是差不多的,我又何德何能白領這份『乾薪』吃飽穿暖養福壽地過日子?」

對於昔日同事退休後自嘲「周休七日、坐以待斃」的生活態度,張秋台說自己掏腰包去做文化活動,過得心安理得又自在。他強調現在的身分是文化人,這是最令他高興的「身分」,因為不用與畫商打交道,而許久不曾在台北開畫展的硬頸畫家身影,同時浮現在秋天的陽光裡。

對於教育,張秋台不曾因為退休而封閉關懷的心。退休前,他在家中舉辦了一場音樂會,邀請過去合作的同仁,感謝他們過往的幫忙;但遺憾的是有許多人缺席,而缺席的理由是老師們為了所得稅問題要去台北遊行抗爭,這又是令張秋台痛心的事。他說:「現在的教改問題是老師而不是制度,因為一個制度要有許多在教育崗位上的人付出心力才能看見它的好。」

張秋台會有這樣沉痛的指責,是因為在教育界近半世紀,目睹了教育界各種光怪陸離的現象,他在言談間更數次強調「所謂道德,道是大道,德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人格一致性。只有是非清楚不混淆的教師,才能作為標竿表率。」

年近七旬的張秋台仍如剛出校門的年輕老師般渾身散發著熱情與愛,生命裡不曾須臾片刻離開過這塊土地的他,擁有比別人更多的能量,守候這塊世界最美麗、最豐饒的土地,聞到這塊土地真實的味道,也真正領悟土地的美感。

/小檔案/
張秋台小檔案

出生:民國 27 年,生於苗栗

學歷:新竹師專畢業

現職:92 年自苗栗同光國小校長退休

經歷:

67 年/第一次個展

68 年/台北阿波羅畫廊第二次水彩畫展

77 年/獲日本東京亞細亞美展銅賞

84 年/苗栗河南國小台灣耕耘系列畫展

89 年/國父紀念館及東京練馬區立美術館展出

著作:《兒童聽覺繪畫之研究》、《當代客家畫家之藝術風格》、《客家傳承雅俗詩句歌謠探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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