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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價石油意外的好處

高價石油意外的好處

John Carey

科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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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期

2008-07-31 15:09

油價高漲造成創痛,但為原油設定底價也很有道理,因為過去低油價所造成的能源浪費以及環境汙染,所產生的社會成本可能更大。

亞麥鑄造機械公司(Amite Foundry & Machine)堪稱美國工業實力代表的核心業者。這家位於路易斯安納州的公司,擁有兩千八百呎的熔爐,能將廢鋼鑄成卡車、油井與其他重裝備組件。它還曾將世貿中心廢墟取出的三十噸鋼鐵,鑄成美國海軍紐約號戰艦艦首。但在製造業外移風潮打擊下,亞麥鑄造遭到重創,幾已奄奄一息。

不過,現在終於否極泰來。亞麥的訂單在去年增加二五%,今年迄今為止已經多了三成,公司也因此增聘好幾十位員工。而這一切都得歸功油價。在原油價格超過每桶一百二十美元的情況下,任何東西,只要能帶來額外能源、能提供代用能源,或能提高能源效益,都能成為搶手貨。亞麥母公司亞麥鑄造科技(Ameri-Cast Technologies)銷售主管羅伊.洛克斯(Roy Roux)說,當然,能源與商品成本的增加,使鋼鐵生產與運輸更加昂貴,但「對我們而言,高油價利多於弊」。


為過去付出代價

 

特別是在如今房價下挫、食品價格節節升高的情況下,能源成本不斷高漲尤令美國人苦不堪言。但亞麥鑄造的重現生機,只是無數更深一層真相的一例罷了:就許多方面而言,昂貴的能源是一件好事。

為什麼?油價既然升高,大家自會省著用,並尋找代用品以及研發新能源,這類效應本就是基本經濟原理。許多經濟學家說,我們現在過得這麼苦,都是二十年來廉價石油種下的惡果。在過去,油價因未能充分反映額外成本(例如汙染)而偏低,我們也因此不知珍惜能源,如今油價飛漲,我們自然措手不及。

無論左派右派,主張用稅務手段為油價訂定底線的呼聲愈來愈響,原因就在這裡。這類人士主張,原油價格一旦高於一定程度(例如每桶九十美元),美國政府不徵油稅。但如果市場價跌落這個標準,美國使用者就得付額外油稅。

昂貴的能源是苦口良藥,服用時雖苦,但長久以往它能治許多病。它迫使公司與個人少開車,拋下耗油的休旅車,或裝置節能暖氣。傳統上喜歡住在郊區、開車通勤上下班的美國人,現在逐漸搬進人口較集中、較不依賴開車通勤的社區。猶他州還實施了一項政府贊助的騎自行車上下班計畫。

這些改變不但救人性命(車禍減少了),還讓人多走路、健身。聖路易華盛頓大學的一項研究顯示,美國癡肥人口自八○年代以來的增幅,有八%是低油價造成的,因為油價低,人懶得走路、懶得騎自行車,而且動輒上餐館。矽谷工程師安迪.金恩(Andy King)說,他自今年二月放棄開車、改騎自行車通勤上下班以來,已經減重三十五磅。

高油價還能鼓舞創意,使替代能源的投資更有遠景。軍方資助的研究人員已經利用植物製成噴射機燃油,豐田與通用(General Motors)正在測試插電、只靠電力時速就能高達四十哩的油電混合車,業者在沙漠築起碩大鏡陣,利用日光製造蒸汽,進而發電,新的節能系統也逐漸問世。

 

史丹福大學教授、能源模式論壇(Energy Modeling Forum)負責人希拉.杭廷頓(Hillard G. Huntington)說,美國人每天在家庭暖氣、產業用電,以及車輛與飛機燃料上,要用兩千萬桶油;採取節能行動以後,「不出十年,可以輕鬆將每天的需求減少四百到五百萬桶」。

 

留住更多財富

 

這樣的節能好處多多,它們能降低汙染、減少二氧化碳排放,從而緩和全球暖化效應;能使美軍不必為了確保全球石油商務順暢,而疲於奔命;還能減緩美元湧入中東、俄羅斯與委內瑞拉等國的速度,將更多財富留在美國。
 

如果設置以底價為準的油稅效果更佳,因為油稅既能壓低能源需求,政府又可以利用這些稅收加強投資。密西根大學永續企業學教授安德魯.郝夫曼(Andrew J. Hoffman)說,「如果我們不將億萬美元,源源不絕地交到查維斯(委內瑞拉總統)、普金(俄羅斯總理)與沙烏地阿拉伯人士手中,用這些錢研發可以外銷的產品與服務,我們情況一定好得多。」

 

美國人耗油無度的迷夢,在七○年代首次因油價高漲而驚醒。到一九八○年,原油飆漲到每桶一○三美元(以今天的幣值計)。美國人於是開始使用較小的車,通過較嚴厲的經濟標準,並加強探油與鑽油。

 

不到五年,由於美國需求銳減,石油開始充斥市場。沙國雖將油產從每天九九○萬桶減為一九八五年的三四○萬桶,油價仍然跌到每桶不到十一美元(相當於今天的二十二美元)。

 

節能措施紛紛出爐 

 

之後二十年,油價始終疲弱,結果可想而知:美國人開始買耗油的休旅車,許多代用能源、鑽油與節能投資也相繼無疾而終。PetroAlgae(佛羅里達州生物燃料新興業者)業務發展副總傅瑞德.提南(Fred Tennant)說,「在美國,油價高的時候我們想盡對策,等到價格回落,我們將一切拋諸腦後。」

 

現在油價再次飆高,美國又掀起節能風。相對於去年同期,今年七月初的汽油用量少了五.二%。福特多年來最暢銷的F系列小卡車,今年業績跌落二二%,而本田的節能小車Fit,銷售業績暴增六九%。


數以百萬計美國駕駛人開始大車換小,開始改騎自行車;產品運輸由空運改為海運;節能措施紛紛出爐。全球各地需求降低,替代能源供應增加,產油國也開始增產。油價於是從七月十一日一四七.二七美元的歷史紀錄,重挫二十多美元。麻省理工學院經濟學者丹尼.艾樂曼(Denny Ellerman)說,「我想,沒有人會相信這麼高的油價能長保不墜。」

 

課徵油稅

 

油價未來走勢的不確定,使節能與替代能源的研發大受影響。有些專家說,油價將破二百美元,其他專家則說,油價將降到七十五美元,或更低。結果是,油價必須超越每桶一百美元,投資研發才划算的科技,找不到研發經費。創投資本家文諾.柯斯拉(Vinod Khosla)說,「高油價與低投資,讓我們腹背受敵。」

 

柯斯拉與許多經濟學者、能源專家,力主為油價訂定底線,原因就在這裡。政府以政策使油價相對偏高的作法,能刺激替代能源、節能與探勘新油源的投資,從而壓制日後的油價。但當然,事情並不那麼簡單。任何助長能源價格的政策,都將使一些大規模產業受害,因為對航空公司、運輸公司、製造業者而言,節能並不容易。

 

此外,如果只對石油課稅,將導致天然氣與煤大行其道的扭曲現象。有些經濟學家因此建議,油稅應該只是能源政策的一環,而且有鑑於全球暖化的威脅,徵收二氧化碳排放稅更加有理。

 

還有人擔心政府會將這項新財源浪擲。有些經濟學者主張用這些錢投資代用能源,還有人認為政府應用降低所得稅這類作法,把錢還給人民。不過,這一切都是基本經濟問題:政府用徵稅手段,將一些我們應該減少使用的東西(如石油)保持在高價位,並用徵稅所得的錢,為一些我們希望增加的東西(如成長與生產力)降低成本。

 

加拿大卑詩省(British Columbia)已經證明,政府確實可以做到這一點。自七月一日起,卑詩省隨汽油加徵小額二氧化碳排放稅,並運用這項新財源降低所得稅與營業稅。

 

為紓緩新稅帶來的陣痛,政府在六月底為每一位省民送了一張一百加幣(約三千台幣)的支票。未來資源(Resources for the Future,華府智庫)資深研究員伊安.裴瑞(Ian Perry)說,課徵能源稅,再用其他方式將錢還給人民,「稱得上是經濟學者之夢」。

 

如果美國真的採取這項策略,將能源持續保持在高價位,未來會是什麼樣子?想知道答案,不妨與凱莉.郝吉森(Kerri Hochgesang)一同搭乘亞特蘭大捷運系統MARTA。她原本開一輛日產Xterra通勤上下班,但汽油費漲到每個月四六○美元,於是她從六月底決定改搭捷運。

 

改搭捷運

 

她原以為這下一定得吃足苦頭,等車等死人。實際不然:過去她自己開車二十五哩上下班,得花一小時二十分,現在搭捷運只花四十五分,她還不必盯著路面,可以空出時間閱讀。 

 

額外的好處 

 

高能源成本無疑令人不快。但它也能帶來真正好處。《紐約時報》報導,全美各地青少年飆車事故正在減少。惠而浦(Whirlpool)表示,節水、節能的高效洗衣機銷售轉旺。
 

在國家再生能源實驗室(National Renewable Energy Laboratory),生物燃料研究的經費又有了著落,這一次出錢的不是政府,而是煉油業者Chevron與ConocoPhillips。政府也開始推出聰明的政策點子,例如,凡業者利用報廢休旅車造成的廢鐵製造節能車,可以獲得政府減稅。

 

緬因州州長能源獨立與安全辦公室主任約翰.凱利說,「投資節能與替代能源的人開始成群湧現。我認為能源成本將成為帶動經濟的引擎。」

(By John Carey)

 

在歐洲,不開車完全沒問題!

 

我最近買了一輛車,這件事所以如此值得一提,是因為它是我於1994年移居德國以來,買的第一輛車。這麼多年來,我一直過著無須養車、輕鬆自在的日子,要不是迫於女兒的社交應酬之需,我根本不需要車。這一切證明,歐洲人在能源的有效使用上,確實比美國高明得多。
 

在美國,除了有限的幾個大城,沒有汽車寸步難行。但在歐洲,揮別汽車沒什麼大不了。我住的法蘭克福,人口六十七萬,是中型城市,但它的地鐵、公車與郊區捷運網路,比我所知的任何美國城市都更充實。市區到處是自行車道,用手機就可以付費使用的「叫自行車」(Call a Bikes)租車服務也很便捷。

 

隨著油價飛漲,古色古香的電車與自行車通勤族,於是成為歐洲的競爭優勢。根據瑞士銀行的評估,要生產價值一千美元的商品與服務,歐洲經濟體須用的石油比美國低20%,比中國低75%。目前,美國的能源使用繼續攀升,歐洲的使用正不斷減少。去年,德國經濟規模擴大2.6%,但能源耗用量減少5.6%。

 

歐洲在節能方面所以有此成就,原因就是數十年來能源價格的居高不下。歐洲人用的冰箱較小,一般不用冷氣。他們的家使用自動關閉的燈與小型熱水器,不像美國家庭,都在地下室裝了巨型熱水槽。

 

我認識法蘭克福一位銀行家,他每天騎自行車通勤上下班。在我工作的市中心區摩天樓,多的是律師與經紀人,每天早上你會看見大樓外停車場停了好幾百輛自行車。再怎麼說,自行車是惟一大量生產、不會排放廢氣的車輛,也是惟一能幫你消耗早餐卡路里的交通工具。

 

事實上,就能源使用而言,歐洲與美國最大的差距就在於運輸交通。歐洲人口密度高,城市結合緊密,不像美國城市有許多擴向四面八方的郊區。但高得驚人的稅也是造成差距的主因。在我住的這個地區,汽油每加侖9美元以上(歐洲各地大體都是這個價格),是美國的2倍以上。比利時魯汶大學經濟學教授保羅.戴格勞威說,「我們有較高的稅,其他種種,就交給價格來辦了。」

 

美國人現在開始購買較小型的車,美國城市也開始建構較好的公共運輸系統,為自行車騎士提供便利。來自歐洲的教訓是,這類措施能帶來可觀的經濟成果,而且不必讓人吃苦受難。儘管我現在有了一輛八九成新的奧迪A3,我在上下班時仍騎自行車通勤,需要長途旅行,我就搭德國的高速火車。我可以不必自己開車,空出時間看書、工作,我的生產力也提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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