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天看見明天

進諫智慧,要跟古人學!

遠流出版

個人成長

2014-05-08 17:31

當國君的謀劃發生錯誤、做錯事,將有可能危害國家、墜損社稷時;朝中大臣或同姓父兄中有能進言於國君的,若國君採用建言則罷,若不採用就應該離去,這樣的進言稱之為「諫」。有能進言於國君的,若國君採用建言則罷,不採用就應該赴死,這樣的進言稱之為「爭」。有辦法合智同力,率領群臣百官一同強逼國君、矯正國君的行為,國君雖感不安,卻不能不聽,因此而解除了國家的大難大害,造成國君尊榮、國家安定,這樣的進言稱之為「輔」。有能夠抗拒國君的命令,竊用國君的權柄重器,反轉國君原先的行事,以安定國家的危難,去除國君的羞辱,功業足以成就國家的大利,這樣的進言稱之為「拂」。

荀子認為:能夠做到諫、爭、輔、拂任一種行為的人,都是社稷之臣、國君之寶,是聖明國君所尊崇厚待的人,卻也是闇主、惑君痛恨賊敵的人。所以聖明國君所要賞賜的人,就是闇主、惑君所要懲罰的人;闇主、惑君所要賞賜的人;就是聖明國君所要斬殺的人。

荀子還在以往的社稷之臣、國君之寶中,舉出諫、爭、輔、拂的代表性人物:伊尹、箕子可稱「諫」,比干、子胥可稱「爭」,平原君對趙國可稱「輔」,信陵君對魏國可稱「拂」,讓後世臣子有效法學習的榜樣。
 

忠於其人,諫無旁貸

替人做事,為什麼要諫?

古代的臣子對國君忠心,今世的企業員工對老闆忠心,受聘的專業人士對當事人忠心,一般人對朋友忠心。當看到國君、老闆、當事人、朋友做了或即將要做出錯誤決定時,既然忠於其人,怎能不加以勸諫呢?

《周易》說:「王臣費心勞神,不是為了自己。」人臣之所以盡力勞神地勤諫國君,並不是為自已打算,想從中追求私利,而是為了匡正國君的過錯、糾正國君的失誤。國君有了過失,就是國家危亡的開始;人臣看到國君有過失而不加以勸諫,就是不重視國君的危亡。不重視國君的危亡,忠臣是不忍心這樣做的!

忠於人並加以勸諫,就是不忍心看到被諫者發生過失、帶來禍害!但是以長勸幼,像是父母勸子女、師長勸弟子、長輩勸晚輩,容易做;以幼諫長,像子女諫父母、弟子諫師長、晚輩諫長輩,就和臣子諫國君、夥計諫老闆一樣困難,勸諫者必須有相當的技巧才能做到。
 

勸諫四難,審度為要
 
勸諫是件難事。古人認為進言的困難有四:審度聽者難、審度自己難、審度所諫之事難、審度勸諫時機難。四者之中,只要一件的審度有所閃失,勸諫就不會成功!

要說服別人,本來就不容易。勸諫是以卑對尊、以幼對長、以賤對尊,做起來更是困難,絕對要搞清楚人、己、事、時的各種狀況!

講到夥計善於進諫、老闆善於納諫,唐太宗李世民和魏徵該是歷史上最有名、提到最多的拍檔組合了。太宗曾說,貞觀以前,跟隨他平定天下,周旋各種艱險,都是房玄齡的功勞,無人可比。貞觀之後,對他盡心效忠,進獻忠言,安國利民,能冒犯龍顏以該做的事來進諫,匡正他過失的人,只有魏徵一人而已。自古以來的名臣,也不能做得更多更好了!

太宗有多看重魏徵?魏徵往生後,太宗曾對左右侍臣表示,以銅為鏡,可以端正衣冠;以歷史為鏡,可以知道國家興替;以人為鏡,可以明白自己行為得失。過去我時常保有這三面鏡子,以防範自己有過,如今魏徵已逝,三面鏡子就少了一面了!
 

逆耳忠言,易以為謗

聽說古代的名醫扁鵲替人治病時,用尖刀刺骨;聖人挽救危亡的國家,以忠言拂耳。以尖刀刺骨,雖有小痛,但對身體是有長久好處的;忠言逆耳,國君聽到耳朵裡,雖然心裡小不順意,國家卻能長久有福。所以重病的人為了治好身體,而忍住尖刀刺骨的疼痛;猛毅的國君為了國家之福,而願意接納臣子逆耳的忠言。

病人忍住尖刀刺骨的疼痛,扁鵲才能盡使巧妙的醫術;國君接納逆耳的忠言,國家才不會失去像伍子胥這樣的忠臣。這是個人長壽、國家安定的方法。病人有病而不能忍受治療的疼痛,扁鵲巧妙的醫術就施展不出來;國家危亂而國君不能接納逆耳忠言,聖賢的良言也不能發揮作用。如此,長遠的利益不能永遠延續,功名也不能長久建立。

逆耳忠言,雖是諫者基於對聽者的忠心才說的,但聽者心中的不快也是難免的。如果諫者和聽者關係密切,衝擊也許能稍緩,較能讓聽者把話聽進去。所以,國君要在已經得到人民的信任,讓人民知道國君愛護他們之後再勞役他們,否則人民就會認為國君苛刻;同理,臣子要在已經得到國君的信任,讓他知道臣子忠心耿耿之後再勸諫國君,否則國君就會認為臣子是在毀謗他。

讓手操生殺大權的國君誤以為臣子在毀謗他,那還得了!殺身之禍恐怕就在眼前!小命休矣!

《韓非子》以商朝開國之君湯和宰相伊尹間的故事為例,說明要說服別人是非常困難的事:商湯是至聖,伊尹是大智,以大智勸說至聖,經過七十次還沒被接受,伊尹是靠著帶著烹調器具去做廚子,慢慢和商湯接近,才讓商湯知道他是一位賢能的人而加以任用。

所以說,以大智勸說至聖,也未必一開始就被會被接受,伊尹勸說商湯就是例子;而以智者勸說愚人,不被接受則是必然的,周文王勸說不了紂王即是。
 
 
三諫而不用則去

對國君的勸諫有五種不同的方式:一名正諫,正言勸諫;二名降諫,委婉勸諫;三名忠諫,忠心勸諫;四名戇諫,剛直勸諫;五名諷諫,隱語勸諫。孔老夫子最贊同的是諷諫。

不勸諫國君,國君會有危險,固執地勸諫國君,自身會遭到危險;與其國君遭到危險,寧可自身遭到危險。冒著自身的危險勸諫國君,國君最終還不採納,那勸諫也沒有用了。智者觀察國君,權衡時宜,分辨緩急,使自己處自在得宜的位置,上不至於危害到國君,下不至於危害到自身,如此,既不危及國家,也不害到自己!

從前,陳靈公不聽泄冶的勸諫而殺了他,曹羈多次勸諫曹君不聽就離開了曹君,《春秋》雖然論定他們倆都是賢人,但認為曹羈的做法更合乎禮法,勝過泄冶。道、神、聖、賢是通情達理的,沒有要我們為了勸諫朋友,惹得朋友大不高興而失去友誼;沒有要我們為了勸諫老闆,惹得老闆大不高興而失去工作;更沒有要古代的臣子為了勸諫國君,惹得國君火大而惹來殺身之禍!

侍奉國君,如果國君有過,自當力諫;屢諫不聽,則當辭官,否則必使國君厭煩,讓自己受到斥辱。與朋友相交,自當互相勸勉向善;如果朋友有過,要依禮漸進地勸導,否則必使朋友厭煩,友誼疏遠。當子貢向孔老夫子請問交友時,孔老夫子也說:「朋友有了過失,要忠誠地勸告,好好地開導。如果他還是不聽,就別再勸了,以免朋友反感而自取其辱。」
 
臣子多次勸諫國君,而國君不聽,臣子就應該去職離開;不離開,就會有身亡的危險。讓自己身亡,仁人是不會這樣做的。
 

不只進諫,還助國君納諫

臣下進言言辭尖銳深切,國君就會發怒;國君發怒,諫者就有危險。除非是賢者,誰敢冒這個危險?如不是賢者,就是想藉著進言的機會為自己謀求私利了。要謀求私利的人,冒這種危險對他有什麼好處?所以在不肖國君的身旁沒有賢人;沒有賢人,就聽不到言辭尖銳深切的進言;聽不到言辭尖銳深切的進言,奸人就會結黨營私、各種邪僻的事都會發生,這樣的話,國家就沒法生存了。大凡國家的生存,國君的安寧,都是有原因的。不了解其原因,目前國家雖然生存,終必滅亡;國君雖然安寧,終必遭到危險,所以不可以沒有尖銳深切的建言。

最有用的臣子,是能夠運用智慧幫助國君納諫。戰國時代魏文侯的臣子翟黃就是這樣例子。

當時文侯宴請群臣飲酒,要群臣說說對自己的看法。有的臣子讚美文侯的智慧,輪到任座時,他說:「大王是一個不肖的國君啊!大王攻取了中山國,但是不把土地封給弟弟,卻將土地封給兒子,由此可知大王的不肖。」文侯聽了這話很不高興,不悅明顯掛在臉上,任座也識趣地說完就走。

接下來輪到翟黃發言,在氣氛如此冷凝尷尬的情境下,翟黃要說什麼呢?翟黃真有幾把刷子!他是這麼說的:「大王真是賢君啊!臣聽人說,主公賢明,臣子就敢直言不諱。今天,任座話敢講得這麼直,由此可知大王的賢明了。」文侯很高興地問:「那可以把任座找回來嗎?」翟黃答:「有什麼不可以呢?臣聽人說,身為忠臣要盡其忠,就不敢離開他的主公。任座雖走了出去,應該還在門外。」翟黃出去一看,任座果然還在門外,就以文侯之名召他回來。任座進來後,文侯走下台階迎接他,請他上座。

《呂氏春秋》是這樣評論的:文侯要是沒有翟黃,就差一點失去忠臣;能順著主公的心意,以彰顯主公賢德的,大概只有翟黃了。翟黃一開口,面面俱到,皆大歡喜,真是抓住侍候數主上、勸諫老闆的訣竅!
 

不受諫,何以自知

要知道平不平、直不直,一定得仰賴準繩;要知道方不方、圓不圓,一定得仰賴圓規矩尺;國君想知道自己有沒有過失,一定要仰賴正直之士。所以天子要設立輔弼大臣,設立太師太保,讓他們來舉發自己的過失。原本人就不能知道自己的過失,國君權高位尊,尤其是這樣。國家存亡,個人安危,原因都不必向外尋找,關鍵就在於知不知道自己的過失!

帝堯設置了供諫者敲擊的鼓,帝舜設置了以供書寫帝王過失的木牌,商湯設有糾正帝王過失的官位,武王有告誡帝王要慎於政事的搖鼓,即使這樣,他們還擔心不能了解自己的過失。後世的國君,講賢明比不上堯、舜、湯、武,卻反而掩塞視聽、杜絕言路,又如何能知道自己的過失呢?
 
法家韓非列出國君常常會犯的十項過失,其中第七、第八和第十項都與聽不進諫言有關:第七,離開國都,到遠方遨遊,忽略臣下的勸諫,這是危害生命的做法。第八,有了過失,但不聽忠臣勸諫,獨斷獨行,這是敗壞名聲、受人譏笑的開端。第十,國家弱小,卻顢頇無禮,不肯採納諫臣建言,這是亡國絕世的態勢。不聽諫言,在國君的過失中十取其三,對國君來說,怎樣接納諫言可真是要好好費神學習的事了!

楚成王、齊莊公因為不了解自己的過失而被殺,吳王夫差、智伯因為不了解自己的過失而亡國,宋國、中山國因為國君不了解自己的過失而被消滅,晉惠公、趙括因為不了解自己的過失而被敵人俘虜,鑽荼、龐涓、太子申因為不了解自己的過失而兵敗身死。所以,沒有比不了解自己缺失更壞的事了!

而古代的國君、今世有權有勢有地位的人,要了解自己的缺失,避免覆亡,就要靠時時有人勸諫、指出缺失!

晉定公二十二年,范氏為趙簡子所討伐,出亡齊國。有一個百姓得到范家的一口鐘,想把它背著帶走;可是鐘太大,沒法背負,於是他打算先用椎子把鐘敲碎了再搬走。孰料椎子一敲,鐘轟然作響;這人怕別人聽到後,來和自己搶奪這口鐘,於是急忙掩住耳朵!不想讓別人聽到鐘聲是可以理解的,但解決的方法竟是不讓自己聽到鐘聲,那就太離譜了!做為國君,卻不願意聽到別人對自己指出過錯,不正和椎鐘掩耳一樣嗎?不願意別人聽到自己的過錯還可以理解,自己都不願聽到自己的過錯,就太荒謬了!

亡國之君,在位時都聽不進直言進諫。聽不進直言進諫,就無從知道自己的過失,賢能之士也不會前來投奔。賢能之士不前來效勞,國君就耳目不通,心志壅塞了!
 

誰能當領導、老闆的鏡子?

戰國時代的賢者列精子高讓齊湣王對他言聽計從,十分信任。一天,列精子高穿著素色的熟絹衣,戴著大白帽,腳上穿著頭部突出的粗劣鞋子,在大清早撩起衣襟在堂下走來走去,問自己的侍從說:「我的樣子怎麼樣?」侍者回答:「大人又美又麗。」列精子高為此走到井邊,要從水中看看自己的樣子,看到的卻只是一普普通通、平凡簡樸男子的模樣,因而感歎地說:「侍者因為齊王聽我的話,就這樣曲意奉迎我!那對聽從我的話、照我話做的萬乘之主齊君,人們對他的阿諛奉承自然更加厲害了!國君如果沒有鏡子來端正自己,離國破身亡的日子也就不遠了!」

而誰能當國君的鏡子?只有賢士吧!人們都喜歡照鏡子看清自己的面容,卻厭惡賢士幫助自己看清自己。鏡子照清楚面容,功用小;賢士幫助自己看清自己,功用大。只得到功用小的,卻拋棄功用大的,真太不懂大小的比例了!列精子高的感嘆,發人深省!

趙簡子比較兩為臣子與他的互動,感慨地說:「趙厥愛惜我,尹鐸則不愛惜我。趙厥勸諫我,必定在旁邊沒有人的場合;而尹鐸勸誡我,喜歡當著眾人之面指責我,定要讓我出醜!」

尹鐸的回答是這樣的:「趙厥只顧惜主上會不會出醜,而不顧惜主上是不是有過失;我則顧惜主上是不是有過失,而不顧惜主上是不是會出醜。我學過看相,看出主上面容敦厚,膚色土黃,是可以忍受羞辱且寬容的人。我之所以不得不在眾人面前勸諫主上,是恐怕若不這樣,主上不會改變啊!」《呂氏春秋》評說趙簡子真是賢明!國君賢明,則臣下進諫的言辭就可以坦白尖刻。趙簡子如果不賢明,尹鐸終將待不下去,遑論侍奉在趙簡子左右呢?

其實,尹鐸也是大有智慧的臣子,由上觀之,他是深深知道言說勸諫方法的人,才能進諫而不危自身,更為國君贏得賢明的美名!(本文選自第二十三篇,陳若雲 整理)
 
 
作者︰李克明
臺大化工系學士,哈佛大學企管碩士、法律學博士。曾任英美法執業律師十五年,東吳大學法律研究所副教授,台北市選出之第二屆國大代表,證券金融專業經理人十五年。現任元大創業投資(股)公司董事長、中華儒道研究協會理事長。 
 
出版:遠流出版(2014年1月)
 
書名: 當孔子遇上哈佛  二部曲
 
  

目錄:

第十九篇 見形測微
由外徵識內情,退而明哲保身,進則度勢握機。
第二十篇 聽之以神
有耳聽,有心聽,唯有神聽是最上等的聽。
第二十一篇 能語善默
原來,善於沉默不言的人最會說話!
第二十二篇 說難知心
說話最難之處,是知道聽者的心。
第二十三篇 諷諫少辯
下者敢諫,上者納諫。辯輸是輸,辯贏也是輸。
第二十四篇 智愚之分
讀書的人增長智慧,不讀書的人則愚昧到死。
第二十五篇 何來苦讀
苦學苦讀是騙人的!讀書有成的人以讀書為樂。
第二十六篇 思慮之政
事的成敗、人的禍福,取決於有沒有用智慧思考。
第二十七篇 成章始達
筆掃千軍。文不能成章,人不算達於所學!
第二十八篇 秉公權謀
心要秉公,秉公就明智。慮要權謀,量權且慮難。
第二十一篇 用人之智
要有智慧任用賢人,要借用賢人的智慧。
第三十篇 收攬人心
士為知己者死,女為悅己者容!
第三十一篇 欲取先與
要取,必須先與!不曾與人,就沒有東西可取。
第三十二篇 教之化之
以教導化育影響改變別人,是有權勢者的責任。
第三十三篇 信賞必罰
有功一定賞,有過一定罰。
第三十四篇 不忍壞事
人生只怕一不忍;不忍百福皆雪消。
第三十五篇 知止不殆
知道在到達極致之前停止,就可以免除危險。
第三十六篇 龍不現尾
龍尾不被看見,隱而不露,才是神龍。

延伸閱讀

80後女生 一手催生LINE打假「美玉姨」

2019-01-02

台灣就像豐盛的桌菜,我們只剩菜尾...你的「舒適圈」,真的舒適嗎?

2019-01-09

台積電業績大好 意外透露這兩個重點

2019-07-19

上GOOGLE會坐牢 外匯管制每年每人5萬美元的深圳 能取代香港的地位嗎?

2019-08-27

沉潛10年復出 辜仲瑩任中華開發資本董座

2019-10-02

編輯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