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台灣如果你想爬百岳,上YouTube搜尋登山一定都看過她的影片,她是一位女性登山家柯柯,經營將近15萬人訂閱的頻道《柯式野生活》,裡面有各式各樣她爬山的影片,從兩天一夜中級山再到十天台灣深度探勘路線都難不倒她,更是把台灣許多珍貴的高山景色帶給了觀眾,也把登山文化傳遞給更多人;爬了7-8年的山,她被山林接納、走過了人生高峰,也走到了低潮、創作靈感乾枯的時刻,當她再度被山拯救後也有了全新的體悟:人生跟登山一樣,都不只是為了攻頂。
失戀後的第一座百岳,讓她愛上高山
身為過去有爬百岳經驗的人,對於柯柯應該都並不陌生,她的影片用著她溫柔的口白,一一講出她踏上的每塊土地、看見的每道風景,時而哲學時而詩意。第一次見到她本人時,真的會很難想像一個身高不到160公分的女性,居然可以背起超過她體重三分之一的登山包,徒步走進台灣深山數天,最長天數更高達10天。當我們問起她開始登山的起點時,她笑著說,當年她也只是想學個新的興趣,因為失戀而決定去爬山。
一開始她完全沒有經驗,第一次上百岳是朋友帶她去的。「那天真的很漂亮,身為在台北長大的小孩,我那時候才知道原來台灣有這麼壯闊的景色!」雲海翻騰、日出染紅稜線,那種遼闊感和城市完全不同。但高山很快也給了她震撼教育。她回想起第一次在百岳過夜,以為夏天的高山的氣溫也不會太低而帶錯睡袋,那晚在七、八度的夜晚冷到幾乎沒睡。
「那時候真的給了我震撼教育,我也真的知道百岳不是開玩笑的。」高山不浪漫卻真實;但也正因為真實,她開始一次次往山裡走。

▲台灣是世界少見的高山島嶼,林相變化非常豐富(圖:莊峻程提供)
腳傷低潮,意外開啟自媒體人生
但一開始的柯柯也只是單純爬山,還沒有開始經營自媒體,真正的轉折發生在一次越野跑受傷,腳踝撕裂傷讓她兩個月不能上山,原本生活重心全在戶外的她,突然失去出口,「那段時間其實蠻低潮的。」
修養時期,她開始拿起相機在家拍煮飯的日常、學剪接,等傷好後她想著在山下都能記錄,為何不把登山的過程也記錄下來,一開始只是記錄風景與夥伴有趣的的對話,但剪片時她發現,那些畫面保存的不只是風景,還有當下的心情。
「我看到影片裡的自己,原來我在山上看山的時候的表情,是這麼的快樂跟滿足。」
頻道第一支登山影片就有很高的觀看數,之後持續累積觀眾,從兼職拍片,到後來離職全職經營,她形容那是一個「順水推舟」的決定。

▲柯柯從7-8年前開始登山,為了用鏡頭記錄每次登山的過程以及和山友開心的互動
當登山走進探勘路線,也走進歷史
台灣有70%的土地面積為山地與丘陵,屬於高山島嶼。海拔3,000公尺以上有被前輩命名的100座山峰就是大家俗稱的「百岳」;但在舊台灣岳界稱台灣3,000公尺以上高峰共268座,俗稱台灣高山268岳。
從台北陽明山的1,000多公尺到台灣第一高峰玉山的3,952公尺,短短幾小時之內,林相與氣候劇烈轉換;也因此在這樣一座小島上,你可以看見闊葉林、箭竹草坡、高山針葉林,甚至雲海與日出同框。
柯柯強調,「我覺得身為台灣人真的很幸福。我這幾年爬過很多國家的山,回頭來看台灣真的最特別!」爬過更多高山後她開始嘗試探勘路線,那些路徑不明、必須自己判斷方向的山徑,曾經背著18公斤的重裝,鑽林、架繩、繞斷崖。而台灣的山林不只是高度驚人,背後也有厚重的歷史。
從日治時期到國民政府,台灣高山林區就被大量開發:伐木鐵道、林業工作站遍布山區,在台灣歷史上承載很大的伐木量。她印象最深的一次,是走訪位於花蓮木瓜山區的哈崙工作站,從南投奧萬大進入,翻越稜線後抵達遺址,鐵軌殘跡仍躺在草叢間,宿舍區、辦公室、餐廳分區依稀可辨。
「站在那裡,我真的覺得很震撼,很難想像以前幾百人在這裡生活、工作。」柯柯回憶起當時,感受還是很強烈。
高山伐木風險極高,在沒有現代設備的年代,每一次作業都可能是生死關卡。如今我們揹著登山裝備行走其間,其實是踩在前人的足跡上。「那時候我開始覺得,登山不只是看風景。」進而開始在影片裡加入文史背景,希望讓觀眾知道,台灣的山林曾經承載的重量,也涵蓋許多屬於原住民族的智慧與血淚歷史。
▲柯柯這幾年陸續在影片裡加入文史背景,希望讓觀眾知道台灣山林過去的歷史故事 (圖:柯式野生活提供)
當高度成為期待,壓力也悄悄出現
經營自媒體以來,她幾乎都在拍登山題材,但當拍攝變成工作初衷就開始改變。她擔心觀眾與合作案期待她「更好」,因此陷入了很深的創作低谷,爬山也變成一種壓力。
「第一次看到雲海日出的感動,真的跟後來不一樣。」
她總是自我懷疑,我爬了3,000公尺之後是不是要開始以4,000、5,000公尺為目標,甚至爬上海拔8,000公尺的高山?她開始問自己如果上不去,是不是就不值得呈現給觀眾,但其實壓力是她給自己的。
去年(2025)原定要走一趟9天的高山行程,她突然覺得疲乏與排斥,「不是體力,是心裡不想再往前走。」她決定停下來,也誠實拍了一支影片說明自己的低潮。她坦言在這部影片發佈前猶豫許久,但收到觀眾的回應卻出乎意料。很多人私訊她說,人生本來就起起伏伏,不用逼自己要變成如何;也有人說,他們只是喜歡看她自在爬山的樣子。
「那時候我才知道,其實大家沒有要求我要一直變強、登頂。很多時候其實過程比終點更重要。」
攻頂不是唯一的答案
這幾年走下來,柯柯慢慢發現真正留在心裡的往往不是山頂。
是揹著重裝慢慢適應的那段路,是在箭竹林裡找方向的緊張、是和山友在稜線上邊喘邊聊天、是在林業遺址前想像前人生活的那一刻,甚至是疲累、懷疑、想停下來的時候。
「如果一直只想著攻頂,其實會錯過很多東西。」
她提到過去某一段時間,也曾不自覺地想著要挑戰更高、更難的地形,但後來才明白,那樣的汲汲營營,其實會讓人忘記當初為什麼出發;我們常常被提醒要往上、要進步、要達成什麼,但很少有人告訴我們,可以慢一點,可以停一下,可以只是好好走。
現在的她依然會上山,但不再把「攻頂、拍攝」當作唯一的目標,她更在意的是每一次行走的狀態自己是不是開心,是不是還能感受到山林帶來的平靜。而她更體會到,登山就像人生,不是為了證明自己能站得多高,而是學會在行走之中,看見風景,也看見自己。
▲經歷這幾年,柯柯覺得登山過程、和山友間的互動等等,都會比攻頂更重要!(圖:柯式野生活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