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克手術刀,如何承載21克靈魂?跨越生死的11克是向死神搶命的意志!《11克,搶救生命的重量》是名醫陳晉興四十載行醫備忘錄,更是寫給病患、家屬與醫護的生命之書。
看診救千人,研究救萬人
在外科的世界裡,手術刀是醫師最直覺的武器。每天穿梭於手術室與診間,親手切除病灶、挽救眼前病患的生命,帶來的是最直接的成就感。然而,就算是一位極其勤奮的外科醫師,一生能動的手術、能看的病人終究有限。如果醫療止步於現有技術,醫療就只能在舊框架裡止步不前,唯有將臨床經驗帶入基礎研究,化為創新的力量,才能打破個體的限制,將救人的效益放大千萬倍。
我在二○○○年時升任台大胸腔外科主治醫師,那時門診的患者不多,肺癌病患大多是去找我的恩師李元麒教授,所以我最常做的事,就是往急診室去找病人,因此接觸到了大量的氣胸個案。
為了幫病人預防氣胸復發,需要把肺和胸壁沾黏起來。大部分醫生選擇的是,從國外進口、歐美普遍使用的醫療等級滑石粉,一罐就要價一萬五千元,這對許多家庭來說是一筆沉重的負擔;而我則沿用恩師從日本學回來的「祕方」—價格只要幾百元的抗生素老藥「米諾辛」。這不只是幾十倍價差,更關乎能否用更無負擔的方式幫病人減輕痛苦。
改寫全球氣胸治療準則
當時正在攻讀台大臨床醫學研究所的我發現,雖然這個方法在臨床上真的有效,但在學術論文裡竟是一片空白。既然這個方法在臨床上真實存在,但在學術上又找不到現成的證據,那我就決定自己做出來!
接下來的兩年,我一例一例記錄、一次一次驗證,累積了三百多例氣胸手術的寶貴數據。當我把「術後施打米諾辛能有效防止氣胸復發」的實證寫成論文,成功發表在《胸腔》醫學國際期刊(CHEST)時,我的內心無比激動。那不只是一篇學術論文的發表,更是把一個原本缺乏數據支撐、卻能確實減輕病人痛苦的做法,帶到了全球醫界的面前!這篇論文也成為我後來順利升等的關鍵之一。
有了這次的成功,我決定再往前跨出一步,針對「首次發作」的氣胸患者展開嚴謹的隨機對照試驗。過去,第一次發作的氣胸患者,通常只需抽掉胸腔內的空氣、無須開刀,但復發風險依然存在。透過分組研究,一組打「米諾辛」,另一組則不打,結果發現只要加上「施打米諾辛」這個小小的步驟,就能為患者降低整整四成的復發率!
這項研究成果一舉登上了全球頂尖醫學期刊《刺胳針》(The Lancet),不僅改寫了全球氣胸治療準則,更讓無數患者免於復發的恐懼。
另一篇支持我升等教授的論文,是將迷你胸腔鏡導入自發性氣胸手術。當時的內視鏡設備極其稀有、非常珍貴,主要用於膽囊手術,前輩老師們平時都省著使用,但我心裡一直有個疑問:既然這項設備能減少傷口與疼痛,為什麼氣胸患者不能用?帶著這份好奇,我偷偷地「借用」了老師們的內視鏡設備,嘗試運用在氣胸手術上,把原本一公分的傷口,縮小到僅有○.二公分!再搭配術後注射「米諾辛」,澈底改寫了氣胸的治療模式。
發展單孔微創手術
醫療技術的跨越,往往不取決於資源的多寡,而是取決於我們是否願意多想一步、多問自己一句:「還能不能再為患者多做一點?」
後來,我投入LDCT篩檢,隨著這項檢查普及,愈來愈多早期小腫瘤被發現,有些甚至不到一公分。過去,為了在術前定位這些微型腫瘤,患者必須在清醒狀態下插入倒鉤針,忍受劇烈的疼痛;若有許多顆腫瘤,病患身上插滿針的模樣,就像是令人不忍卒睹的「刺蝟」。
看見病人的痛苦,我開始思考是不是有改變的可能。受到乳癌染色標記的啟發,我想:肺癌是不是也能這樣做?於是,我們嘗試在電腦斷層導引下找到腫瘤,再用細針注入藍色染劑,做下記號後隨即拔針。這項突破不僅減少了病患的扎針之苦,也一樣能達到精準定位效果。
解決了腫瘤定位的問題,我進一步挑戰「單孔微創手術」。早期因為器械設計的限制,內視鏡、切割器與止血工具等都是直的,擠在同一個孔內會互相打架,所以我們只能開三個孔。隨著器械設計改良,很多設備改成有彎度的,使得單孔手術有了可能性,自二○一四年起,我開始實施單孔肺癌手術,將傷口縮小到只有兩公分,甚至更小,大幅減輕患者術後疼痛。
如今,「單孔無管、精準定位」,已經成為肺癌手術的新選擇。初期肺癌手術在一小時內即可順利完成,患者隔天就能出院,未來甚至有希望轉變為門診手術。這些翻轉醫療常規的改變,都是由長時間的實證研究,一步步為患者著想所堅持出來的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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