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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落的一角:自由與陪伴的哲理 P.119

失落的一角:自由與陪伴的哲理 P.119

有了小孩以後,閱讀多了一個面向:念故事給小孩聽。雖然,這樣的閱讀美其名是可以使自己長保赤子之心,但是實情卻是||孩子的故事總是簡單得讓念故事的父母,呵欠連連。當然,也有一些兒童書連大人讀了都會有收穫,其中,謝爾希佛斯坦( Shel Silverstein)自寫自畫的許多童書,堪稱此類作品的經典。許多成年人堂而皇之地走進童書部,買希佛斯坦的繪本,回去正經八百地一再重讀。

《失落的一角》與《失落的一角會見大圓滿》(皆有中譯本),大概是其中最有名的兩本。許多朋友,不管有沒有小孩,都讀過這兩本書。在這關於擁有與成熟的二部曲中,希佛斯坦用簡單的文字,以及圓圈、線條和一個三角形,就把這主題處理得引人莞爾、發人深思。

《失落的一角》描述一個缺了角的圓,很不快樂,決定去找他「 失落」的一角。尋找的過程中,圓與一角的對話與關係,象徵著人在彌補缺憾的追尋中,存在的許多哲學性問題。

所謂哲學,意思是,希佛斯坦引導我們去思考一些根本問題,比如說,「 什麼是圓滿?」「 什麼是擁有?」「 什麼是關係?」「 什麼才是快樂?」他提出了一些可能的線索,供人玩味。最後原本完美的圓卻釋出那「 失落的一角」,才又體會到快樂的真意。

這精神很符合曾經看過的一段話:「 擁有我們想要的,就是富人。但若能夠不需要它們,這就是力量。」

《失落的一角會見大圓滿》卻是反過來描述「 那一角」的故事。話說那一個圓放下「 失落的一角」,離開了,一角悲傷地在原地不動,等著「 會見」另一個缺角的圓,來將它帶走。有時它將自己裝飾得絢麗動人,卻無濟於事。終於有一天找到一個需要它的圓,這一角卻開始長大,那個圓拋棄了它,宣稱要去找一個不會長大的一角。

直到「 失落的一角」碰到「 大圓滿」,「 大圓滿」什麼都不缺,也不要一角當作自己的一部分,「 大圓滿」教導「 失落的一角」開始用自己的行動力,走出自己圓滿的形狀。

每個人都是那自覺缺了一角的圓,也都當過「 失落的一角」。這樣的缺憾與追尋,對每一個人都不陌生,而因為缺憾與追尋所帶來的自由與不自由,也是熟悉的體驗。尋尋覓覓是一種自由,付諸行動彌補缺憾,沒有這種自由,是不可忍受的。但是,獨立與依賴的難題隨之而生。如果我們不經常用開放的心靈反省這樣的難題,「 存在的自由」就會受到威脅。

什麼是「 存在的自由」?那就是一種對自己根本價值的肯定不假外求的狀態。如果一直「 認定」自己失落了什麼,所以不完整,那麼自己存在的意義,就繫於追尋彌補缺憾的結果,自由便受到了限制。「 大圓滿」似乎就是這樣的一種自由人,它享有「 存在的自由」,並不覺得缺少什麼,也不需要別人填補它的存在。它知道,行動力要放在對自己存在的提升與肯定,試著想像自己是大圓滿、試著自己走、自己過。

當然,這樣可能很孤獨。

Rollo May 談到孤獨與重生,說:「 某種意義來說,孤獨是一種誠實,要誠實就等於要孤獨……你掌握住自己、並單單屬於你的時刻。成為自己,必須要有這種最初的孤獨。」

希佛斯坦顯然認為思考這些問題和可能的出路,可以從很小的時候開始。透過《失落的一角》與《失落的一角會見大圓滿》的閱讀,我們可以想像,或許我們的下一代,在他們青少年的時候,就可以開始嘗試回答以下的問題:「 試分析休姆論〈結伴欲望和孤獨〉一文的哲學價值。結伴是人類最強烈的願望,而孤獨可能是最使人痛苦的懲罰。」這是今年法國高中生大學會考的作文題目之一……。
附記:希佛斯坦相信小朋友可以進入這樣的書中世界,而他是對的,我那六歲的女兒非常喜歡這兩本書。今天早上,她把芝司片切成幾個三角形,一邊吃,一邊說:「 現在它缺了一角,它非常不快樂,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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