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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麗的對決-陳老闆唱片行

美麗的對決-陳老闆唱片行

廣告企畫

藝文風尚

2016-07-15 10:36

青春期還搞不懂酒精究竟可口在哪裡的少年時代,倒是幾乎每天下了課就去某家現在已不記得名字的唱片行閒晃

從前寫過一篇『三姐妹』的小說,是講一個從冷門科系畢業的年輕男生,去一家三姐妹聯合經營的唱片行打工的故事。(後來收錄在『雨中的咖啡館』這本只有14篇的短篇小說集裡,當然,主打歌不是這篇『三姐妹』,同所有專輯一樣,一定以同名的為主打歌,因此,較被記得的想當然是『雨中的咖啡館』這較長的短篇。)
 


在唱片行或圖書館打工,曾經是還是學生時期的最高就業指標。(關於這樣的求職標準,當年曾被老師及家裡的長輩間接或直接的指責或消遣過。跟前陣子某電子大亨對年輕人只想開咖啡館一樣的冷嘲諷的效果幾乎相同。)

結果,我當然沒去任何一家唱片行或圖書館應徵過。

雖然,本人小說中,排第一名的場景毫無疑問是“唱片行”。“圖書館”和“酒吧”(或現在被稱為“夜店”的那種地方)則同時並列第二名。

但極有職業自知之名的自己,很能理解,這兩種需要細心與耐力的專業,不是我這種行事魯莽的壞份子得以勝任的。

只不過,青春期還搞不懂酒精究竟可口在哪裡的少年時代,倒是幾乎每天下了課就去某家現在已不記得名字的唱片行閒晃,那個有11手指的老闆也多次被我擅稱為“啟蒙音樂老師”。(提到“酒”的原因,是因為這位綽號“11指”的大叔,總在看店現場擺著波本威士忌,剛剛聊到的『雨中的咖啡館』也以JimBeam這種波本做為主題飲料。現在想想,應該是這段青春期時留下的陰影。)

一開始,我喜歡藍調,因為剛學了電吉他,幾乎是趕時髦的因素,也和同學組了Band,因此去到“11指”那裏,完全不看其他類型的任何音樂。

有一天,傍晚,天剛黑的時候。我進入唱片行,一如往常,大叔剛和隔壁開獎券行的老婆吵完架,貼滿過期Billboard雜誌內頁的收銀台眼看著已消滅掉50%以上的JimBeam。他看來談興很旺盛,破例從飲料冰箱,拿出當時最貴的玻璃瓶裝可口可樂,紅著臉頰說:「來,因為你還不到喝酒的年齡,因此,請你喝可樂。本來覺得可以等到明年你滿18,在這鳥地方跟你痛飲JimBeam的。」

「怎麼了…。」有不祥預感的少年低聲問。

「最慢到月底,唱片行這邊要租出去,隔壁那位賣獎券的太太說,她不想繼續毫無止盡的養活這永不翻身的爛店了。總之,以後你會長大,會出國,你就知道所謂的“唱片行”絕對不只是這種和獎券行姘居的鬼樣子。」
那一刻,少年震憾到了。

真實的感到“11指”大叔對唱片行這件事的深情與絕望。(當然,長大後,第一次到紐約的Tower Record時,如唱片巨塔般把我淹沒的大樓,真是如“11指”大叔所說的令我瘋魔上癮,之後,便染上這種不去會流淚顫抖的症狀;停止“唱片行上癮症”的現在,主因居然不是斷癮勒戒成功,而是,此刻,全世界大概除了日本以外;實體大型唱片百貨公司,幾乎全都倒產斃命。原因很簡單,用電話都可以買來聽效果還可以的任何音樂,誰還去逛唱片行啊?就算真像我這種黑膠中毒者,還不一樣在網店上巡邏。於是…。)

「或許,以前因為你搞Rock-Band的原因,我從不跟你聊其他類型音樂人。」他真的變成一個老師模樣語重心長的拿出三張B版(即古代的海賊版)台壓黑膠排在桌上。


第一張是印刷有點走樣,寶藍色幾乎變成橄欖綠,叫做【Getz Au Go-Go】的Live專輯。

「封面上這個在微光中吹著次中音薩克斯風的人,是我心目中最美的爵士選手,如果把爵士樂的Jam翻成“對決”的話,那這位叫Stan Getz無疑是最強的無隊伍自由選手。來,聽這首大多數的人都奏過的《Summertime》…。」他把唱針放入第四圈溝槽。(天啊!低音Bass輕輕的反覆有點緊張的合弦,然後,幾乎是在不察的情況中,好聽的Sax聲像呼吸吐納自然的滑向我們的耳朵,然後隱藏,然後再出現與鐵琴的鋼片聲對話…直到發現場如雷的掌聲,才意會到表演結束。)


Getz Au Go Go - Summertime (Live)

他把唱片收到劣質的紙袋裡。說:「這整張都是在1964年Café au go go裡一次完畢的Live,剛那手是我的最愛,雖然說這張專輯主打的是他的Sax與Astrud Gilberto的南美歌聲。」(他居然不讓我聽其他歌,就收起唱片。)
 


再度打開第二張【Getz Plays Jobim: The Girl From Ipanema】。

他大口的喝光杯裡的波本後,放出由Antonio Carlos Jobim慵懶的分散和弦吉他開頭的《來自伊帕內瑪的姑娘》「好,來聽真正三人的巴西Bossa Nova的對決,為了提高緩拍太多的巴西爵士吉他的單調氣氛,Getz的Sax變的很亮,亮到讓裘賓的中低嗓子成為淡卻悠閒的人聲樂器,這首歌要聽這個男女合唱版的才是王道,因為,清悉看到了蓋茲Sax在這兩股吟唱歌聲的穿梭趣味感。呵~好玩吧。」

(可惡,又只放一首。)
 


打開有橘色大圓點的【Early Stan】。Stan Getz & Jimmy Raney & Terry Gibbs的三人賽。

「這張一樣只聽一首《'Round Midnight》,你聽電吉他華麗的轉音,小朋友,你學的哪是電吉他呀~Jimmy Raney這種才正點吧!然後,你聽,冷不防Getz的次中音薩克斯風就悶悶的殺進來,比拳王爭霸冠軍還要驚險…。」

他雖然感覺有點醉,可是說出以前我一直以為是變魔術或脫衣舞的伴奏主樂器“薩克斯風”的真相來。並且幾乎是用搬獎給某戰地英豪的姿態,狠狠的介紹了這位後來,我真的,從未停止熱愛的tenor sax手給我。

桌上還有一張油畫了鋼琴手Bill Evans叼眼冷看著吹Tenor Sax鼓動臉頰的Stan Getz的漂亮封面。叫【Stan Getz&Bill Evans】。

他說:「這是超級公開賽,“涼派”(Cool-Jazz)冠軍杯爭霸戰,我們來聽開場的第一首,《Night And Day》,聽完與爵士鋼琴天王廝殺後,這四張唱片就都是你的了…。唉~雖然是翻版唱片,可是也花了一番功夫,才讓我找到,另外,反正這店馬上要收攤了,這幾張就當感謝你支持小店多年的回饋禮。」他喝光最後一口波本之前,都還沒來得及把這首所謂“天王廝殺”的《Night And Day》放到唱盤…。

隔壁的大嬸已經怨氣衝天的奔來把唱片行鐵捲門拉下,把四張唱片匆匆的塞給我,然後,先指責酒醉的老闆,後叮嚀我快回家明天還要上課的逐客令後,便重重把進出的側門猛力關上。

一如往昔。(店裡的男女對決再度火力演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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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料來源
陳輝龍(2015):《不論下雨或晴天-陳老闆唱片行》。聯合文學出版
Photo credit: MIKI Yoshihito. (#mikiyoshihito) via Visual Hunt / CC B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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